京二白是個盲人,而且是從很小的時候就看不見了。據說他幼時生了場大病,五、六歲的年紀,高燒了三天三夜,體溫降下去之後,他也永遠失去了光明。
這段經曆令人同情,時望幾乎無法想象京二白是怎麽在危險的遊戲中,磕磕絆絆活到現在的。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京二白在這場遊戲中有著莫大的優勢,因為黑暗對他來說已經是常態了,大多數長年失明的人在觸覺、聽覺、嗅覺上會表現出超高的靈敏性,常人甚至根本無法理解盲人是如何辨別障礙物和道路的。
而且京二白能活到現在,肯定比一般人要更加厲害,說不定有什麽壓箱底的絕技。
嗯,一定是的!
時望默默的在心裏欺騙自己,他甩了甩胳膊,表情複雜的問:“那個,你能不能放開我?”
京二白使勁搖了搖頭,像隻樹袋熊似的死死抱著時望的手臂,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不要不要不要,讓我抱著你吧,我怕黑!”
時望:“???”
他在說什麽?怎麽每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京二白騰出一隻手來摸了摸眼睛,小聲說道:“我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有光感的,我白天喜歡曬太陽,晚上睡覺都開著小夜燈…”
時望聽著都覺得可憐,他抬手摸了摸京二白的腦袋,像個情深似海的老父親一般,“可憐孩子,苦了你了。”
他頓了一下,忽然有些疑惑,“你看不見東西,平時都是怎麽看分數和通知的?”
“哦,這個呀。”京二白抬起手腕晃了晃,“我的腕表有語音播報功能。”
時望:“……”
《論明明是將人類趕盡殺絕的滅世遊戲卻對殘障人士過分貼心是怎麽回事》
時望感歎了一下這詭異的遊戲機製,又問道:“你說你跟同伴走散了,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
“可以嗎?”京二白的語調明顯興奮了一點兒,但緊接著他又左右為難的咬著指甲,“可是我得快點兒去教堂,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打算去那的,說不定能碰見他們。”
時望愣了愣,“你也要去教堂?”
陸餘星默不作聲的捏了下他的手,時望立刻會意,他沒有先暴露自己的目的,反而又問起京二白來,“你們去教堂幹什麽,外麵有那麽多狼,不應該好好躲起來嗎?”
京二白對時望毫無戒心,爽快的回答道:“是我們首領讓我們去的,聽說他收到了神明的啟示,隻要去敲響教堂的鍾,黑暗就會被驅散,我們赤環會的首領很厲害吧,就隻有他一個人收到了。”
“赤環會?你們的首領?”時望總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兒耳熟,赤環,紅色的繩鏈?
時望心說不會吧,難道當初在荒島上經曆了那一劫,紅手鏈們沒有解散,反而還吸納新人,有了組織名字,越來越壯大了嗎?
對於那個叫歐陽昱的醫生,時望說不上來是什麽態度。
歐陽昱明明也作為狩獵者殺了很多人,但他卻和嚴霆不一樣。時望不能像對嚴霆那樣,幹淨利落的仇恨他,想方設法的除掉他。
如果說嚴霆就是純粹的惡人,隻為了自己的q管:1.02.7.08.3.94.7利益而殺人,那麽歐陽昱就如同是在“獻身”,他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一般,以一人之力承擔了全世界的原罪。
他承受著殺生的罪孽,解脫人的痛楚,帶領活著的人聚集到一起。
乍一看沒什麽問題,是個大好人,可時望總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卻又無法具體描述。硬要說的話,就是雖然能理解他那種提前結束傷患痛苦的舉措,但卻不能苟同。
歐q管:1.0.2.7.0.8.3.9.4.7陽昱總是擺出一副非常無私,神愛眾人的模樣,讓時望無法辨別他的善惡,但是時望的本能告訴他,歐陽昱隻是在享受這種拯救世界,攀附神明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時望覺得,如果哪天自己受了重傷,就算他拚命的想要堅持下去,哪怕多活一秒,歐陽昱也會帶著憐憫的目光,給他注射安樂死的毒劑——因為歐陽昱認為他是痛苦的。
但既然他們現在有著共同的目標,合作一下也無不可。
時望便表示相信京二白的話,願意跟他一起去教堂。
有了新夥伴同行,京二白顯得非常高興,興致勃勃的跟時望介紹了一條隱蔽的小路,在前往教堂的路上,還不斷地跟時望介紹著加入赤環會的好處,簡直就像是毫不容易逮到一隻客戶的金牌推銷員。
我們赤環會可好啦,入會就送至尊純享定製限量款紅手鏈一條,優質生活的首選,成功人士的標配!
我們赤環會可棒啦,會員個個人美心善,熱情洋溢,隻要加入你就是我們最親最愛的家人,我們是一個充滿正能量的大家庭!
我們赤環會可牛啦,人才輩出,遊戲通關率杠杠的,還有專人指導遊戲通關秘籍哦,保你一回生二回熟,一路衝到九十九!
時望暗中用胳膊肘戳了戳齊哲的手臂,生硬地咳嗽了兩聲,意思是你體內難道沒有油然而生一種打擊傳銷窩點的衝動嗎?
齊哲不動如山,目不斜視,“大局為重。”
時望又想起之前嚴霆做的那些壞事,心說得虧京二白是後來才加入赤環會的,要不然非得跟這個混蛋前二當家打起來不可。
也得虧現在烏漆麻黑的誰也看不見誰,要不然萬一他們碰上赤環會的大部隊,嚴霆不得被那些被他禍害過的人給生撕了?
時望一邊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邊跟著京二白往前走。
不得不說,京二白確實很習慣在黑暗中趕路,他雖然身體瘦小,但速度卻是幾人中最快的,他還能根據體感溫度和濕度的變化,大致的辨別出現在是幾點,上下誤差也就半個小時。
不過這個能力沒什麽用處,因為時望有表。
當天夜裏,他們找個了安全的地方睡了一覺,第二天繼續往前走。
雖然看不見,但時望覺得他們現在應該是踏著清晨的日光趕路的,空氣新鮮又好聞,充滿了泥土和青草的香氣,完全不像城市裏那樣,隻有車尾氣的味道。
腳下的道路也變得開闊起來,似乎是走在了大馬路上,時望試著往道路邊緣走了走,腳下並未踩到預想中的馬路牙,也沒碰到建築,而是踩上了灌草蔥蔥的田野。
時望猜測他們應該是走上了通往郊區的馬路,這說明他們的方向是對的,因為齊哲在地圖上看到的教堂就是坐落在一片郊野中。
但是郊野,就意味著更寬闊的道路和無處可躲的空地,以及成群結隊遊**的惡狼。
他們的子彈已經不多了,情勢一下緊張了起來。
狼群已經盯上了他們。
狼也看不見人,但聞著風中人類的氣味迅速的追了上來,緊緊的跟在他們身後。
時望已經看到了身後十幾米之外的幽幽熒光,如同鬼火一般飄**著,越來越近。
京二白連狼眼的幽光都看不到,但他敏銳的察覺到了隊伍中緊張的氣氛,顫聲問:“怎,怎麽了?是不是有……”
“噓——”時望按住京二白的肩膀,示意他沒說話。
他們不敢撒腿就跑,兩條腿的人跑不過四條腿的狼,雜亂的腳步聲反而會成為狼群的目標。
他們隻能沉住氣,保持著一定的速度放輕腳步向前走,狼群雖然能聞到味道,但風也漸漸的變大了,氣味被吹散,在開闊的野外,狼群無法準確的找到人類的位置。
隻要保持住這個岌岌可危的局麵,找到教堂,敲響上帝的鍾,一切都會結束。
但就在這個關頭,意外發生了。
鈴鈴鈴!!!
時望的手機猝然響起了鬧鍾鈴聲,聲音尖銳刺耳,狼群瞬間豎起了耳朵,朝著聲音的方向撲了過來!
鬧鍾?鈴聲?他怎麽可能會有一個中午十二點的鬧鍾?
時望頓時明白了,這鬧鍾絕對就是容嶼趁他不注意的時候設置的,就是欺負他現在看不見!
“操他媽的!”時望一口惡氣堵在心口,一把掏出手機,毫不猶豫的往旁邊的野地使勁一扔。
手機砸進了灌木叢,鬧鍾聲仍然孜孜不倦的響著,幾隻惡狼被聲音吸引了過去,但大部分惡狼仍然朝著他們這邊撲了過來。
齊哲當機立斷,低聲喝道:“跑!”
幾人邁開步子向前飛奔,狼群在身後緊追不舍,這種跑法簡直就是不要命了,萬一前麵突然出現堵牆,人能活活的撞死在上麵!
但比起那些看不見的危險,還是後麵窮凶極惡的狼群更加可怕。
跑了兩三分鍾之後,時望忽然聞到了一股汽油的味道,他茫然的睜大了眼睛,就在此時,天助他也,一道驚雷從頭頂劈了下來,天光大亮,時望看見前麵不遠處有個汽修廠,鐵門大開,門口還堆放著幾桶汽油。
閃電隻持續了一秒,光線便再次隕落,但時望他們已經看到了生機,帶著京二白一同轉向汽修廠的方向。
隻要他們全部進了門,把鐵門關上,就能獲得寶貴的喘息時間,但是狼群已經追到了身後,時望甚至能聽到它們粗重的喘息和爪子磨地的聲音。
他們真的能順利進門嗎?真的能及時把鐵門關上嗎?
如果沒有什麽東西去阻攔狼群一下,哪怕是阻攔一秒鍾的時間,否則他們根本不可能成功狼口脫生。
就在此時,嚴霆忽然停住了腳步,將隨身的手槍塞到了時望手裏。
時望聽到黑暗中傳來他帶笑的聲音,“還有三顆子彈,這東西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