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望還沒有反應過來,手裏就被塞了一個沉甸甸冷冰冰的東西,憑觸覺和重量他知道那是一把手槍。

嚴霆的話令他不知所措,太過突然了,時望一時無法理解對方是什麽意思,也不明白嚴霆為什麽把就目前看來最厲害的武器交到他手裏,並且仔細的告訴了他子彈的數量,就好像是……繼承遺物那樣。

時望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跑得最快的頭狼幾乎已經咬到腳後跟了,嚴霆一腳將這隻強壯凶狠的惡狼踢出幾米開外,接著他以同樣的力道,一把將時望推進了大門。

時望踉蹌了一下,聽到身後傳來鐵通砸地和野獸慘叫的聲音。

他聽到嚴霆大吼了一聲,“關門!”

黑暗中不知道誰去關門了,鐵門年久失修,吱呀哐啷的一頓亂響,時望下意識失聲喊了出來:“他還沒進來!”

齊哲按住他的肩膀,強行帶著遠離大門,他沉聲道:“來不及了。”

齊哲聽到了汽油桶倒地的聲音,瞬間就明白了嚴霆打算做什麽,再留在門口大家都會有危險。

嚴霆憑感覺將一隻惡狼狠狠的按在水泥地上,拔出匕首,直接插進了它的喉嚨,手腕一轉,幹淨利索的切斷了它的氣管。

另一隻從背後飛撲過來,爪子壓住他的肩膀,張開滿嘴獠牙,就要咬他的脖子!

嚴霆直接將它拽了過來,猛的摔在地上,抬腳踩斷了它的肋骨。

惡狼發出嗚的一聲哀鳴,鮮血從嘴巴裏噴出來,登時就斷了氣。

以嚴霆的能力,即使眼睛看不見,但獨自從凶惡的狼群中脫身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隻是會有些困難而已。

但嚴霆此時的打算並不是求生,而是要弄死這群狗娘養的惡狼。

他一邊應付著狼群的襲擊和撕咬,一邊接二連三的踢到堆放在大門口的汽油桶,時望聽到了**傾灑在地上的聲音,他立刻也明白嚴霆想做什麽了。

充滿刺鼻氣味的汽油在地上肆意橫流,狼群不斷地踩到汽油,發出啪啦啪啦的水聲,這種機械的味道也讓它們混亂了起來,嚴霆得以抽出幾秒空閑,一把抄起腳邊的小型汽油桶,用匕首撬開蓋子,抬高手臂,手腕一轉,一桶汽油直接當頭衝他澆了下來!

時望聽到這聲音,完全愣住了。

他站在離大門五、六米遠的地方,就那麽站著,執拗的盯著大門口,任憑齊哲怎麽拽他他也不動。

他就要站在這裏,看一看嚴霆的終局。

就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天空中忽然劈下一道閃電,時望就在那一瞬間看清了門口的情形。

嚴霆身上已經濕透了,手裏的打火機卻搖晃著微弱的火苗,明明閃電的白光已經籠罩了整個世界,那一簇火焰卻仍然無比耀眼,像是搖曳在地獄的風中的希望。

那短暫的一刻,嚴霆站在那裏,臉上仍然掛著玩味的笑容,成群的野獸環繞在他周圍,張牙舞爪,獠牙上沾著血肉,可嚴霆的氣場卻讓時望覺得,他不是野獸們的獵物,而是他們的王。

嚴霆看著時望,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並且強勢的命令道:“時望,說,祝你生日快樂。”

時望喉嚨幹澀,仿佛忽然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艱難的張開嘴,“…祝你生日快樂。”

黑暗中傳來他的笑,“謝謝,現在快滾吧,小子。”

他鬆開手,打火機落到了一地汽油中。

時望聽見門口那邊轟的一聲,緊接著巨大的熱浪就撲麵而來,伴隨著汽油桶爆炸的聲音和狼群的慘嚎,無數瑣碎雜物的碎片劈裏啪啦的砸在鐵門上,哐哐作響,細小的木頭碎片從時望耳邊飛過,劃破了他的臉頰。

齊哲迅速的將時望壓倒,避開橫掃過來的爆風,那扇破舊的大鐵門幾乎被爆炸的衝擊力給衝開了,一扇門隨著爆風拋出幾米遠,另一扇搖搖欲墜的掛在門框上,被烈火灼燒著。

大火足足燒了三個小時,燒光了周圍方圓幾十米的灌叢樹木,火勢一直延伸到大馬路上,沒有可燃物了才逐漸熄滅。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味道,黑炭般的狼屍橫七豎八的躺在燒焦的土地上,謹慎的靠近過去,還能感覺到鞋底下滾燙的溫度。

時望以為像嚴霆那樣狡猾的狐狸,一定是預先給自己留了後路,他肯定又像之前那樣假死了,把別人騙得團團轉,然後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忽然出現,臉上仍然是那種欠揍的笑容。

時望站在那扇歪斜的鐵門旁,叫了兩聲嚴霆的名字。

但是黑暗中隻有颯颯的風聲,嚴霆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過。

他應該是真的死了。

時望的手摸著灼熱的鐵門,心頭仿佛被一團棉花堵著似的,悶悶的喘不過氣來。不過他並沒有哭,此時的眼淚無論是對於惡人,還是對於他自己,都是一種侮辱。

無人能殺死嚴霆,無人能決定他的生死,是他自己殺死了自己。

齊哲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該走了。”

他們踩著還冒火星的土地,重新回到大路,繼續向前進發。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說起來可能會有些蒼涼,幾個人並不是為嚴霆的死而默哀,嚴霆殺了太多的人,無法讓人對他產生同情,畢竟在這之前,他們是曾想方設法要殺死嚴霆的。

但嚴霆死了,他們也高興不起來,歸根結底嚴霆是為他們死的,時望不明白嚴霆為什麽這樣做,明明惡事做盡,壞事做絕,卻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讓時望他們狠狠的虧欠了他一筆。

搞得他心裏也蠻不舒服的,不知道是愧疚還是難過。

齊哲心情沉重的原因是,他意識到了如果再不找到教堂,這樣的犧牲可能會再次發生。

這次是嚴霆,那下次呢?死的就可能是他的同伴。

京二白並不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隻是知道隊伍裏死了人,便安慰時望:“那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也別太傷心了,活的人總得繼續活下去啊。”

時望搖了搖頭,啞聲道:“他不是什麽好人,沒什麽可傷心的。”

“你嗓子都啞了,喝水嗎,我帶了。”

時望抬手婉拒了,另一個人在旁安慰道:“你不用傷心,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時望有些不耐,“我說了我沒傷心……容嶼?”

容嶼順勢攬住時望的腰,溫柔的道:“嗯,我在呢。”

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望忽然感到了一股濃烈的情緒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很奇怪,本不應該在身為遊戲創造者的容嶼麵前出現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站在對立麵的敵人,但時望就是覺得,他媽的真委屈。

這會兒來了,這會兒才來?!剛才他被狼群追得狼狽不堪,連滾帶爬,眼睜睜的看著嚴霆死在跟前的時候他怎麽不來?現在又來搞什麽馬後炮?!

時望心裏就是委屈,怨恨,他扭身撲到容嶼跟前,狠狠的揍了他一拳,連踢帶打,不斷地罵道:“你他媽剛才怎麽不在!剛才怎麽不在!你還說喜歡我呢,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不能保護我一下嗎?你就知道在一邊看戲!”

時望混淆了彼此的關係,他們是私底下的愛人,卻是遊戲裏的敵人。

但此時的時望卻把容嶼當做了純粹的戀人,對著他肆意發泄自己的怨氣。

容嶼知道時望的小脾氣來的不是很合適,但他也知道時望是真的被嚴霆的死刺激到了。

嚴霆的死仿佛給出了一個不妙的暗示:一個那麽那麽強大的人都死了,這個島上還有誰不會死?還有誰能活到最後?

時望可能有點兒絕望了,容嶼適時的抱住他,親了親他的臉頰,用舌尖舔去那個小傷口滲出的血珠。

容嶼柔聲哄著發脾氣的小孩:“好啦,對不起,別生氣了,我下次早點兒出來,好不好?”

時望不吃這一招了,仍然不依不饒的咬人打人。

於是容嶼拋出一個小小的真相來吸引他的注意力,“嚴霆並不是為了救你們而死的,這是他精心算計好的死亡時間。”

時望瞬間安靜了,緊接著他一把抓住容嶼的衣領,咬牙切齒的道:“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句話!”

容嶼對他的冒犯並不感到生氣,反而握住他的手,十分紳士的拉到嘴邊親了一口,“很簡單,因為嚴霆的願望卡限製著他。”

“他的願望呢,較你們來說有些特殊,我相信他是可以活到遊戲最後的,但等到那時候再激活願望卡就晚了,他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就要精打細算激活願望卡的時間。”

“所以他十分逾矩的向我提出了交易,條件是即使死了他的願望也要實現。”

“這個條件有條規則,就是隻要一死,願望立馬實現,所以他能準確的掌控激活願望卡的時間,他把自己的命當做了控製器。”

時望下意識睜大了眼睛,“那,那到底是什麽願望?”

“怎麽說呢…”容嶼垂下纖長的睫羽,寵愛有加的望著他,“我覺得那算是個幸福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