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事人不怕死就好辦了,因為他們貿然把飛機開回去真的無異於找死。

先不提懸空之閣到底屬不屬於伊甸園之島,光是那邊的主人就已經很讓人頭疼了。時望不知道容嶼會不會允許他們帶一個陌生人類回去,萬一他生氣了,把張博遠也殺十二次怎麽辦?

時望的擔心不無道理,畢竟這人可是有前科的。

齊哲試圖把直升機平穩的停在天台的停機坪上,但起落架已經被章魚怪拍碎了,即使齊哲技術再高超,直升機還是在草地上重重的碰撞了幾下,然後一頭栽進了小樹林裏,撞斷了不計其數能讓人賠得隻剩底褲的奇花異草,還不斷的往前衝。

機身晃得厲害,幾乎要散架了似的,陸餘星緊抓著扶手,大聲喊道:“臥槽!你能不能踩腳刹車?!”

時望:“……這是飛機,哪來的刹車?!”

眼看著直升機在慣性的作用下就要衝進池塘,一個黑影閃過,Dean忽然出現在前方,僅憑單手就擋住了失控的直升機,讓它停了下來。

直升機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不斷震動著,尾翼冒出了濃濃的黑煙,後麵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時望一腳踹開艙門,灰頭土臉的爬出來,趴在一塊景石上一邊咳嗽一邊問:“我說齊長官,你真的考過飛行員執照嗎?”

齊哲隨後出來,麵無波瀾的道:“考過,但是沒考過。”

時望:“……”

Dean過來扶他,貼心的遞過去一條熱毛巾,讓他擦一擦臉上手上亂七八糟的灰塵。

“您沒事吧,需不需要為您準備熱水浴?”

時望擺了擺手,忽然又想到了張博遠,趕緊跑到機艙旁,扒著艙門往裏看,關心道:“小張小張,你還活著不?”

小張活著,但不太好,他吐了,一條漢子驚魂未定的蹲在椅子旁邊,苦不堪言的道:“齊哥,幾年不見,你開飛機的技術真是一如既往的……奔放。”

齊哲尷尬的輕咳了一聲,目光飄到了一邊。

齊長官無證駕駛,但好在無人傷亡,除了小張同誌受到了闊別已久的精神創傷。

時望左右看了看,又鬼鬼祟祟的跑到Dean身邊,壓低聲兒問:“容嶼還在這兒嗎?”

Dean:“大人現在在樓下書房,如果少爺需要,我會為您去稟告一聲。”

“不用不用,千萬別把他招上來!”時望連忙按住Dean,為難的看了張博遠一眼,又問:“你這兒還有沒有能用的直升機,小張不能呆在這裏,他必須得回避難所去。”

Dean:“有,但是必須得到大人的準許才能啟用。”

“……不要那麽死板嘛,就借我們用一下,等…嗯,等世界末日結束了就還給你,不會弄壞的,求求了,你最好了。”

時望為了拯救咱們人民子弟兵,已經連臉麵都不要了,但Dean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神一暗,“不,我不好。”

他很自私,很冷漠,很虛偽,他默許Foxer奪走了時望的一條寶貴的性命,卻還擺出一副無辜的姿態,恬不知恥的想在時望麵前留一個好印象。

他想讓時望快點兒輸掉,卻又怕被他討厭,有時候Dean也確實覺得,自己可能比Foxer還要不齒。

時望不太明白,怎麽說著說著話,Dean忽然露出了一種類似於“我有罪我該死”的表情,難道自己的要求真的很過分嗎?

時望頓時聯想起容嶼對待屬下的苛刻態度,那個人性格一向惡劣冷血,不管對敵人還是對屬下,都非常嚴酷,容不得半點兒背叛。

作為副神之一的智神背叛了他,都被他折去了一雙腿,如果不是要靠他取出時望靈魂裏的備份文件,恐怕現在智神的位置早已另換新人。

就算是自己,也沒在他手裏得到什麽好果子吃,該死還得死,想作個弊都會被揪出來。

時望歎了口氣,“算了,我不逼你了,我知道你們過得不容易,有容嶼那種上司,肯定每天都過得水深火熱,連五險一金都沒有。”

Dean想說什麽,忽然目光越過時望,看向了他的身後。

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卻帶有一點兒慍怒的聲音,“寶貝,你詳細說說,我這種上司怎麽了?”

時望渾身一僵,立刻閃身躲到了Dean身後,心虛的露出半個腦袋來,“沒啊,沒說你。”

容嶼似乎沒打算追究,他扭頭看了看旁邊那仿佛在二戰的槍林彈雨中走了一圈的直升機,微微笑了,淺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惡意的戲謔,“弄壞東西要賠償,在你工資裏扣。”

時望:“?!”

“萬惡的資本家!”他憤恨的罵道。

“我沒有錢賠你。”他理直氣壯的道。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架新的直升機?”他得寸進尺的道。

容嶼:“……”

時望又開始甩鍋,“再說了,直升機是被你散養的那隻章魚怪給打壞的,關我們什麽事,要怪就怪你遛寵物不拴繩!”

容嶼再次的:“……”

他無奈的道:“那不是我的寵物,實際上,它是從罪惡和仇恨中誕生的第十一位副神。”

時望驚訝:“那個奇形怪狀的東西也是神?”

“確切的來說,它沒有智慧,也沒有理性,隻會殺戮,無法登上神的位置,不過它的誕生方式確實和其他副神是一樣的,比如說智神是從智慧中誕生出來的。”

容嶼笑了笑,“在孕育它的罪惡中占比最多的還是人類,人類誕生它,它來毀滅人類,所以讓它來做終局,不是很合適嗎?”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愣了,時望微微睜大眼睛,“終局?終局是什麽意思?這是最後一關了嗎?”

“規則很快就會發過來了,這對你們來說應該算是好事。”容嶼有意無意的看了齊哲一眼,接著就不再說話了。

時望有些不安的盯著腕表,大概也就一分鍾之後,屏幕上彈出來一條消息。

“尊敬的四萬八千三百二十七位參賽者,感謝各位不離不棄伴隨伊甸園遊戲走到現在,現在播報最後一場遊戲規則,請在剩餘的時間內活下去,祝各位前程似錦,萬事順遂。”

“附:分數在三百以上的參賽者可以選擇摘下腕表,放棄本場遊戲,主辦方將安排遊艇送棄權者前往安全島。”

空氣寂靜無聲,時望和陸餘星同時看向了齊哲,在場所有人裏,隻有他的分數超過了三百——320分。

時望張了張嘴,喉嚨幹澀,“齊長官…”

齊哲安慰道:“放心,我不會棄權。”

“不是…”

時望又遲疑了,他確實很怕齊哲會走,他們三個人一路跌跌撞撞,你扶著我我扶著你走到現在了,在神明構造的恐怖噩夢中,依靠彼此努力支撐著。

齊哲就像是他們的主心骨,是指路明燈,他永遠堅定,永遠不迷茫,如果沒了他,時望不知道還有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

可是時望也知道,留下來也許會死,而且是很可能會死,讓齊哲棄權還能保住他一條性命。

齊哲拍了拍時望的肩膀,沉聲重複了一遍,“我不會棄權。”

他低頭看著時望發紅的眼睛,猶豫了一下,又有些唐突的把時望抱進懷裏,按著他的後背,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別怕,我不走。”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指尖有長年累月持槍帶來的繭子,有些粗糙,但卻能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無關他的職業和身份,單純就是他這個人,真誠,正直,堅定,強大,他有著人類幾乎能擁有的所有優點,整個人都是發光的。

時望忽然就很想哭,他想,要是自己能像齊哲這麽強大就好了,他也想永不迷茫,永不退卻,永不懼怕,可即使到現在了,他還是這樣,猶豫不前,畏首畏尾,總是不斷的懷疑自己。

他做不了救世主,齊哲這樣的人才行。

齊哲好像看出他在想什麽,他讓時望坐在一塊石頭上,然後半跪下身,抬起頭仰視著他,“不是那樣的,你很強大,你能辦到我們所有人都辦不到的事情,你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時望幾乎說不出話來,他感覺有一個無形的重擔壓在了他的肩頭,但是他並沒有感覺到畏懼,相反,他仿佛得到了某種力量一般,讓他有勇氣麵對如今艱難的局麵。

陸餘星跑過來戳齊哲的胳膊,小聲嘀咕:“行了行了,人家正牌老公在旁邊看著呢,你是不是想死第十三次啊。”

陸餘星本身是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沉重的氣氛,誰曾想齊哲耳朵一紅,不太自然的道:“我們是朋友,我隻是想安慰他。”

陸餘星心中臥槽連連,要命了,你要是不臉紅我還能相信你的話。

時望怔怔的看向容嶼,容嶼無奈又憐惜的歎息了一聲,過來摸了摸他的頭發,以一個敵人加愛人的身份告訴他,“最後一場遊戲了,我也不會插手什麽,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去努力。”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不管最後結局如何,你不許哭,明白嗎?”

時望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爾後他仰起頭,擠出一絲笑容,“你也不許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