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不斷晃動的圓形視野,時望清楚的看到在洶湧的海浪中掙紮那個人,身上穿的是特種部隊的黑色作戰服。

在浩瀚的海洋中,他就像一隻螞蟻那樣渺小,而章魚怪的已經注意到了他,拖著沉重龐大的身體,張著觸手,緩緩的向特種兵挪去。

如果讓它追上了,特種兵必死無疑。

齊哲調轉直升機,向海麵上飛去。

時望驚訝的發現他們竟然輕易的離開了小島的範圍,來到了海域上。照這樣下去,他們是不是能直接開著直升機,回到陸地上去?

直升機在齊哲的操縱下已經極限貼近海麵,巨大的浪花翻卷而起,幾乎拍到了機艙下麵的起落架,這距離已經是非常危險,漂泊的直升機隨時有可能被海浪卷進去。

風中吹起一股濃濃的鹹味與腥氣,那隻龐大的、不可名狀的怪物潛入海中,正在向他們緩緩遊來。

它的影子深深的隱沒在海麵之下,那一大片黑影就像是夢魘一般,四周抽/動著長長的觸手,中間亮著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如果是心理承受能力低弱的人類,恐怕看一眼就會當場發瘋。

事實上,光是聞到這股鹹腥的味道,時望就已經快吐了。

齊哲努力控製著直升機,防止它被卷入海中,一邊沉聲命令道:“放下繩梯。”

時望用力的拉開艙門,陸餘星把繩梯放了下去。

跟那隻怪物相比,直升機簡直是渺小到不值一提,繩梯在狂暴的海風中劇烈的搖晃,發出哐啷啷的巨響。但浩大的海浪聲衝擊著人們脆弱的耳膜,連螺旋槳發出的暴風噪音都聽不見。

那個特種兵好像嗆了水,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他的身體被海浪猛的衝到半空,馬上又被拍到水裏,根本無法抓住繩梯。

眼看著章魚怪越來越近,時望焦躁的罵了一聲,幹脆抓著繩梯翻身跳了下去。

陸餘星驚叫了一聲,連忙伸手去拽他,卻拽了個空。齊哲餘光瞥見他的動作,臉色一變,厲聲道:“給我回來!”

但時望已經下去了,他艱難的攀著繩梯,一點兒一點兒的向下挪,海風挾著浪花打在身上,就像是冰雹一樣疼。

他就像一隻被頭發絲懸掛在狂風中的螞蟻,搖搖欲墜,隨時有可能被奪去性命。

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時望還要鬆開一隻手,努力的去夠海中的人。一次,兩次,三次…他失敗了很多次,終於在第七次的時候,他一把抓住了特種兵的手,用力的將他拽了上來。

一隻黏滑的觸手從海中突刺而來,凶狠的卷向特種兵的腳踝,齊哲猛的拉高操縱杆,直升機以一個危險的速度迅速攀升,章魚怪的觸手前段啪的一下打中了直升機底部,直接就把起落架拍碎了,一縷黑煙從下方飄了出來。

但幸虧發動機沒被打壞,齊哲把直升機升到了五百米的高空,那隻章魚怪終於放棄了追擊他們,轉身又潛入了海中,時望憂心忡忡的看著那片黑影向小島的方向遊去了。

陸餘星把救援繩索放了下來,時望費力的把金屬鎖扣掛到已經昏迷的特種兵身上,大聲叫陸餘星把他拉上去,然後自己再抓著搖晃的繩梯爬回機艙。

一回到機艙,氣還沒喘勻,陸餘星就一巴掌拍過來了,“臥槽你不要命了,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

時望揉了揉腦袋,喘了口氣,“先別罵我了,快看看那人死了沒有。”

齊哲把直升機懸停在半空中,陸餘星解開特種兵的作戰服,看到他的胸腔和腹部都鼓了起來,看來是喝了不少水。

他十指交叉,直起身子,用力的給他做心肺複蘇。

海水一股一股的從他嘴角湧出來,但他仍然昏迷不醒,估計是有水嗆到了氣管裏。

陸餘星抬頭看時望,商量道:“要不你給他做個人工呼吸?”

時望一臉臥槽,“你怎麽不做?男的我下不去嘴!”

“你不就是喜歡帥哥嗎?”陸餘星抬手扯掉特種兵臉上的防風鏡,露出整張臉來,“你看這人也挺年輕,還有點兒小帥,親個嘴而已,你還有啥心理壓力?”

時望:“我也不是看到個帥哥就往上撲的好嗎,雖然這人確實長得不錯。”

但跟容嶼比起來還是差十萬八千裏。

“再說了,我要是真給他做人工呼吸,下一秒容嶼能把直升機炸了你信不信?”

陸餘星想想也是這麽個理兒,創世神大人爭風吃醋可是要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沒必要,真沒必要。

於是陸餘星就自己俯下身給特種兵小哥做人工呼吸,時望在旁充當吉祥物加油鼓勁兒,過了大概十分鍾,特種兵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終於睜開眼醒了過來。

齊哲坐在駕駛艙指揮,“去拿個氧氣罐,讓他吸氧。”

特種兵小哥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愣住了,猛的睜大眼睛,“齊哥?你還活著啊?”

齊哲回頭看了他一眼,“是你啊,先吸氧。”

特種兵小哥接過氧氣罐裏深深的吸了一口,全身極度缺氧的血細胞才稍微緩和了過來,臉色也恢複了正常。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坐到了座位上。

齊哲跟時望他們介紹,“這是張博遠,我以前在特種部隊的戰友。”

時望就跟他握手,“哦哦,長官你好。”

張博遠非常客氣,“你好你好,幸虧有你們,要不然我就死在海裏了。”

時望也很客氣,“哪裏哪裏,軍民一家,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他注意到張博遠手腕上並沒有腕表,這說明他不是參賽者,那麽他是外麵的人?

時望猶疑的開口:“長官,你……”

“叫我小張就行。”

時望又道:“好吧,小張,你怎麽會到這裏來,你不是當初被選中的參賽者吧?”

一提到這個,張博遠的臉色一下子凝重了起來,他鬆了鬆作戰手套的尼龍扣,歎了口氣,“你們在島上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亂套了,從你們入島的第二天開始,外麵就頻發災難,很多人都死了,據不完全統計,現在隻剩下四億多人口。”

“國家這個概念已經不複存在,殘存的軍隊全權接管了避難所的所有事務,上麵覺得末日的原因肯定出在這座島上,所以派了一支小隊駕駛直升機過來偵查。”

張博遠看向窗外的天空,不管地下發生多少悲劇和痛苦之事,不管人們怎麽流血和哭喊,天空好像永遠都是那麽澄淨。

他低聲道:“我們小隊一共七個人,在遭到那隻可怕的海怪襲擊後,隻剩下我一個了。”

時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請節哀。”

張博遠問:“你們在島上呆了這麽久,到底發生了什麽?外麵的傳言太多了,誰也摸不清這之間有什麽聯係。”

時望對此難以啟齒,他該怎麽說?島上的存活率和外麵是接軌的,而且還會持續減少,不管外麵的人多麽努力,他們仍然會繼續死亡,甚至有可能會滅亡。

而這一切都始於幾個月前神明的一場簡短的會議,人類的命運在那短短十分鍾之內被蓋棺定論。

齊哲看了他一眼,平靜的道:“告訴他吧,人類應當知曉自己的命運,即使它很殘酷。”

於是時望就把從頭到尾的事情簡單的跟張博遠講了一遍,最後他在張博遠震驚的目光中發問:“你相信神的存在嗎?”

張博遠愣了一會兒,隨後他苦笑道:“現在不信也得信了。”

時望安慰他道:“咱們也不是一點兒希望也沒有,自有語言開始,人類文明延續了幾十萬年,沒理由現在就結束,人類也不是那麽好惹的,對吧?”

張博遠還想說什麽,齊哲沉聲提醒道:“時間不多了,你要考慮一下你接下來去哪兒。”

時望看向張博遠:“你得回避難所吧,你可以選擇要不要把這些事情報告給上級。”

齊哲道:“他回不去,剛才怪物把油箱打壞了,剩下的燃油不夠飛越大海。”

“那帶他回島上?”時望的話一說出口,就反應過來了,“不行,普通人一上島就會死。”

他們這些參賽者倒是可以離開小島,不過四周舉目都是汪洋,貿然出去很可能會被淹死、餓死、葬身魚腹。要是想辦法把參賽者運回陸地上的避難所保護起來,容嶼肯定又會阻攔,到時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時望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安置張博遠。

直升機一直懸停在這裏也不是個辦法,他們要是掉進海裏,鐵定得成章魚怪的盤中餐。

時望抬起頭,突發奇想,“齊長官,咱們能不能回懸空之閣去?”

齊哲想了想,“可以試試,那裏也許不屬於伊甸園之島的範圍。”

他又看向張博遠,“ 我隻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你能活下來,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你可能會死,你要冒險嗎?”

張博遠笑了笑,“我要是怕死,就不會當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