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一走，村委裏經常在並且能辦事的就剩下了程舟一個，等過完年她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可以趁此機會跑路的。

錯過最佳時機，她隻能繼續幹下去，日子一天天過下去，很快就迎來了村委的換屆選舉。與此同時，程舟的兩年服務期也進入了尾聲，她即將迎來命運的抉擇。

縣城，程舟已經回來小一個星期了，前兩天都在睡覺，然後又出去掃**式地玩了幾天，在程媽媽“苦口婆心”的勸說下終於捧起了書。

這還是她大四那會兒買的書，是的，她對自己目前的規劃是考研，繼續去上學。

“你自己在家學能有什麽效果，我看人家都報的那種班，你也去報個吧。”程媽媽把她花花綠綠貼滿貼紙的杯子拿進來，習慣性地想給她點建議。

“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麽，我都學過一遍了，就是再鞏固鞏固，跟著聽網課就行。”程舟不以為然。

“就你這狀態，別說還有一百天考，就是還剩一萬天你也夠嗆能考上。”

程媽媽嫌棄完，又沒忍住說，“真的，我看他們發的，有那種考研集訓營，封閉管理那種……”

“你都從哪兒看的廣告？”程舟一陣頭疼，想到自己今天早起沒疊被子，衝完奶茶的杯子沒洗以及其他一大堆壞事，突然就釋然了。

在家隻會添麻煩，那就怪不得老媽總想把自己送去“住校”了。

突然，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誰的電話？”程媽媽隔著一道門，好奇地問，“是村裏嗎？最近好像在搞什麽換屆，我都接了三四個了，咱又不在村裏，選誰不一樣。”

“那你投出去了？”程舟已經打完電話，半個身子探出門外，噠噠噠地摁著門把手上的小按鈕玩。

“讓你三嬸幫我投了，為個這個再回村裏一趟，不值當。”程媽媽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並且還抽空罵了程舟一頓，“天天就知道按，門就是這麽讓你弄壞的！”

程舟悻悻地停下手裏的動作，沒回屋，而是走了出來。

“媽。”程舟喊道。

程媽媽都有應激反應了，一聽她喊媽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警惕地問她有什麽事。

程舟假裝自己沒看見老母親眼中的嫌棄，巴巴地湊了上去，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村裏和我說，讓我回去參加選舉。”

“讓人幫你投了不就行了嗎，沒說非得本人到吧？”程媽媽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看她拘謹的模樣，意識到什麽，眉頭皺了起來。

程舟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她接到電話的時候也很奇怪，都已經想好把票投給辦公室另外一個很能幹的本家表弟了，沒想到他們突然說自己被提名了村主任。

以前村主任和村支書都是程國棟一個人在當，現在他一走，兩個位置都空出來了。

“你不會真的想回去吧，忘了自己天天打電話哭的時候了？”程媽媽擔憂地問，“你不是說想去首都讀研嗎？我學費都給你攢好了，不行，你不能回去。”

程媽媽旗幟鮮明地提出了反對意見。

程舟也知道自己這樣有點記吃不記打的嫌疑，可誰能拒絕被人肯定呢，給她打電話的人說問過村裏人，他們一致同意提名的。

她這邊在猜是不是自己勤勤懇懇的工作打動了村民，但其實是大家都在外務工，村裏確實沒有可用的人。

程舟一走，村裏連個能玩的轉電腦的都沒有，誰讓會玩電腦玩手機的年輕人都在外麵呢。

村委選誰次要，關鍵是得留住能幹活兒的人。

程媽媽管不了她，差點氣哭，她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地撂了狠話——

“你要是回村，我就去找你爸，正好他前兩天還說他們礦上缺個做飯的，你就自己過吧。”

程舟內心不停地拉扯，沒了三支一扶服務期的束縛，她現在是自由的了，可以全憑自己心意選擇走人還是留下來，但她又覺得自己完全被這兩年的經曆影響了。

最後，程舟把剛翻出來的考研書又裝回了箱子，坐公交回了村裏，程媽媽嘴硬心軟，說著不管她，可竟然還專門回來投了她一票。

因為資曆不夠，她隻是成為了村裏的臨時代理村主任，而村書記換成了本家一個叔叔，也是五十多，頭發半白，幾乎不怎麽露麵。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是沒改變的，那就隻有已經支教兩年多的小陳老師了。

有一次程舟在路上遇到他，突然想起來之前聊天時說的話，問他怎麽還沒結婚，陳曉晨倒是理直氣壯，毫不猶豫地賣了顏茵。

“她直博了，還得再讀三年。”

所以畢業就結婚這事兒，大概要等顏茵博士畢業之後了。

哦豁，女朋友一下子從研究生升級成博士生，程舟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羨慕誰。

程舟完完全全紮根在了村裏，也結結實實給村裏幹了不少實事兒，就連程傑他媽也從一開始的橫挑鼻子豎挑眼變成了豎大拇指。

她好像找到了村裏的生存之道，再後來，她去縣裏開了個會，說要響應號召搞旅遊開發。

“隔壁縣那麽大一個景區，咱們這兒隻要能搞出點名堂來，還怕吸引不來人？”

“不管能不能成，咱們先把往山上走的路修了，這樣以後跑上跑下的也方便。”程舟在村委的會議上說。

正好現在還沒開春，大家地裏也沒活兒，應承的相當痛快。

兩天之後，沙子和水泥被運到了山腳下。

“底下這段路用水泥鋪，等快到山頂的時候，就用石頭鋪，弄的有意境一點。”程舟這樣規劃道。

路很窄，隻能容納一輛車通過，並且車過的時候人就得站到路邊的草地裏，可就是這樣簡陋的小路，修到山頂也用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終於，到了山頂部分，程舟實在太喜歡這樣熱火朝天一起幹活兒的氛圍了，還拍了照發到村群裏，迎來一串善意的回複。

這樣和諧的村群，對於一年前的她來說，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