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程舟翻了個身，她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但還是覺得冷。突然，哐當一聲，她被驚得激靈一下，整個人都坐了起來。

仰頭看去，才發現是窗戶沒關嚴，現在徹底被風吹開了，她拍了拍胸口，試圖安撫突突跳的心髒。

老家的窗戶是向外開的，要鎖死得去外麵，程舟從枕頭邊扯過毯子裹身上，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等到院子裏，她才發現竟然開始下雨了。

雨點有黃豆大小，砸在自家和鄰居家的彩鋼瓦屋頂上，頗有種“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感覺。

然而程舟完全沒心情賞雨，她為了明天上班方便，把電動車停在了外麵，現在還得去推回來。

程舟順手把毯子塞洗衣機裏，打著哈欠進屋，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才一點多，很好，還能再睡六個小時。

都說雨天最適合睡覺，這話半點不假，程舟賴在被窩裏，一直等訂的鬧鍾響了三遍之後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她打開門，發現外麵竟然還在下，院子裏沒多少積水，但隻聽著落水管嘩啦啦的聲響就知道下的有多大。

果不其然，原本幹巴巴的河灘竟然有了水，她藝高人膽大，一手撐傘一手騎電動車，沒幾分鍾就到了村委會。

大黑那紙殼子做的窩已經被水泡散架了，它很懂事地沒進屋，而是夾著尾巴蜷縮在戲台邊，看上去慘兮兮的，程舟一來，它嗚嗚叫了幾聲，得到指令才跟進了辦公室，不過仍舊趴在門口，不肯進來。

程舟打開電腦，剛登上微信，就收到程明的消息，說想借一下村裏的大雨單，他家那個太小了，遮不住。

要把地基全都遮起來嗎？那村裏的也小啊，除非用種白菜蓋的那種地膜。

“你來拿吧，我在大隊呢。”程舟說。

程明動作非常迅速，很快就趕了過來，他習慣和程舟一樣，看見大黑就先搓了一把狗頭，看他上下眼皮打架的模樣，程舟難得體貼地問了句需不需要幫忙。

這大雨單原本是廠子裏的，後來廠子倒閉，就放到村委會充了公，誰都能來借，重堵舊物，兩人卻誰也沒提過去的事情。

雨下了一天，一直到天黑都沒有停，一出辦公室的門，她就冷得縮起了脖子，並且小小地打了個噴嚏。

等回到家後，她才想起來自己那還沒到位的三根高香，正好明天周五，雖然老媽說到做到真去礦上陪老爸了，但不耽誤她回城裏啊。

“雨夠了，雨夠了，唐長老，收了神通吧！”周五下午，程舟在村口等車，看著這雨幕，忍不住仰頭哀嚎，甚至還拍照發了個朋友圈。

一直到兩天後的周一，雨才停下來，這個時候，河灘的水已經從手腕粗細變得完全看不見石頭了。

莊家倒是不怕旱死了，現在大家都去地裏挖溝，生怕雨水積太多，把根澇了。

要麽說當農民難呢，莊稼可比人難伺候多了，熱了不行冷了不行，旱著不行，澆太猛也不行，程舟這個不種地的都忍不住感慨，可見這些地把村裏人折騰成了什麽樣。

與此同時，程明終於墊完了地基，光滑的水泥麵和豎起來的鋼筋都是他做的，程舟對此佩服的五體投地。

別說，這人動手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強。

“接下來就是砌牆了，不過要等一個星期之後。”程明說，他認慫認得非常快，“還是找人來弄吧，之後貼瓷磚和裝修的時候我再來。”

然而，沒等到一個星期，村裏就出了大事。

前幾天水庫開閘放了一次水，導致水麵都快到路麵了，偏偏晴了還沒幾天，雨就又下了起來。

暴雨之下，山洪來的如此突然，地基比較低的門口已經不能走人了，有的村民養在圈裏的牛羊都被衝走了幾隻。

程舟活這麽大隻經曆過兩次發大水，第一次是她出聲那年，那時她還隻是個被抱在懷裏嗷嗷待哺的小嬰兒，沒有記憶，第二次就是現在。

不幸中的萬幸，目前還沒出現人員的傷亡。

程舟參加了一個簡短的視頻會，得知不光他們村裏，縣裏好多地方都淹了。

程舟拍了拍村喇叭的話筒，開始傳達鄉裏的通知，“未來幾天會一直下雨，大家盡量把家裏貴重東西放到二樓，帶上必要的生活用品，往山上開闊的地方轉移。”

她一連喊了三遍，看了眼陰沉沉的天，連自己的書包都顧不上收拾，拿起口罩就去催了。

村群裏炸了鍋，有問什麽時候回來，還有問去山上住哪兒的，這些問題程舟一個都解決不了，她現在隻知道不轉移的話就不隻是衝走幾塊木板幾隻牲口那麽簡單了。

她努力安撫大家情緒，並且給他們看了要求轉移的通知全文，陸陸續續地有人家出來。

東山無疑是最合適的地方，好在之前修了路，不然下著雨，踩滿腳泥往山上走，不知道要為難死多少人。

程舟來到村口，第一眼就看到了擠在人群中的程明。

兩人麵麵相覷，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在心中怒罵命運，水位再高一點，程明的地基就白打了。

“幸虧隻打了個地基，要是牆蓋好被淹，我會賠的更慘。”程明依舊樂觀，並且主動提出要當誌願者，幫著一起統計轉移的進度，一起催促還在收拾東西的人。

“不知道城裏怎麽樣了。”程明靠在牆邊，一鬆懈下來，原本壓下去的焦慮又浮了上來。

“老天爺給人點活路吧，求求你別再下了！”程舟則累的兩眼無神，口中念念有詞。

大家還算配合，短短一上午，基本上就都上了山，程舟和程明留下來殿後，看著手上的名單，程舟發現還有一戶人家沒走。

兩人按照地址趕過去，發現程興旺也在。

這一家都在外地打工，家裏隻有個八十多的老人，她腿腳不方便，拄著拐還能走兩步，不拄拐站一會兒都困難。

程興旺毫不猶豫地背起了老人。

“愣著幹什麽，趕緊走啊！”程興旺瞪了他們好幾眼，“再遲一會兒洪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