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稍微停了停,空氣裏全是土腥味,村民們一開始還不願意往山上轉移,等走到山路上往下一看,河水已經填滿河灘漫到大路上了。
嘩嘩的流水聲聽的人耳鳴,扔個石子下去連回音都聽不到,更可怕的是河還在漲。
“是不是水庫放水了?”有村民猜測,可為數不多知道內情的村委會成員們還在後麵,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水退不下去的話,咱們今天住哪啊?總不能睡野地裏吧?”又有人提出新的問題,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村民們頓時更加焦慮了。
村口,程舟他們一行人過來時,路上已經積了一層水,想要上山就得淌水過去。
程舟穿的涼鞋吸飽了水,被踩的嘰嘰響,這讓她幾次差點滑倒,看著正在挽褲腿的程明,她不再猶豫,把鞋脫了拎在手上,光著腳踩在地上,任由水從腳麵流過去,這種體驗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程興旺背著人,走的十分謹慎,程明和程舟護在他左右,他們相互幫忙,總算成功上了山路。
看到程興旺背了老人,走在後麵的幾個叔伯趕緊過來幫忙,誇讚他們想的周到,不落下村裏任何一個人,在眾人的誇讚聲中,程興旺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一口氣爬到山頂都不成問題。
程舟剛穿好鞋,就有村民圍了上來。
“你說讓咱們上山,這上山之後住哪啊?”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其實最核心最關鍵的隻有這一個問題。
東山上有信號塔,手機功能完全不受影響,程舟成功聯係到了鄉裏,卻得知他們也自顧不暇,有幾個人被洪水衝走了,沒救上來。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沉悶,程舟的心也沉了下來,“五個人”不是簡單的三個字,是活生生的人命啊,看著翻湧的洪水,她第一次無比清醒地認識到在天災麵前,人是多麽渺小。
程舟輾轉聯係上了縣裏,得知他們村目前沒有人員傷亡,臨時組織起來負責救災的領導還誇了她幾句。
“預報這幾天還有雨,目前形勢不容樂觀,目前路還沒通開,我們會盡量送物資過去的。”
那邊也忙的焦頭爛額,不敢打包票,程舟隻好把這話告訴了村裏人,讓他們做好在山上待幾天的準備。
這時程舟忍不住感慨,幸好村裏大部分人在外麵打工,兩百多人山上還能容納,再多一點,恐怕得再找個山頭。
大家往山上走的時候忍不住感慨程舟歪打正著,要是沒修這條路,今天的轉移絕對不會如此順利。
他們來到山頂,年紀大的和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都躲進了龍神廟,其餘人都自發地收拾廟附近的空地。
幾個叔伯甚至想去砍幾棵樹搭棚子,幸好程舟及時過來,說縣裏給的物資已經在路上了,裏麵就有帳篷。
天上的雲像是條被洗壞的羽絨被,疙疙瘩瘩地糾結在一起,一副隨時要下的樣子,大家帶的東西雜七雜八,唯獨沒人想起來帶傘。正在大家發愁一會兒下大怎麽辦的時候,程舟跑過來說物資已經送到山腳下了,需要人手去搬。
不是說路被衝壞了車過不來嗎?那東西是怎麽運進來的?村民們好奇地往山下走,發現是五六個鏟車,東西就放在鏟車鬥裏。
這時,突然從駕駛室下來個大家誰也沒想到的人。
程舟雖然滿心疑惑,但還要完成本職工作,她和救災的工作人員一起去核實物資然後簽字,招呼人搬東西,程明就沒那麽多顧慮了,看著風塵仆仆的小陳老師,搭上他肩膀,好奇地問他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程舟搬不動帳篷,隻能艱難地抱起三箱方便麵,程明他們也都開始搬東西,兩個男生都比較自覺,都是搬的水。
“我原本就是想八月初過來的,剛到縣城,就得知好幾個村鎮都被洪水淹了,正好趕上來送物資的車隊,就跟著過來了。”
他的解釋似乎恰到好處,可又處處透著不對勁,正常人這種情況下難道不應該在縣城找個酒店苟著或者幹脆回家嗎,怎麽偏偏往受災的地方衝?
他們一開始還能邊走邊聊,爬的越高越喘不動氣,都安靜了下來,好在他們來的人多,一趟就把東西全都搬了上來,之後就是搭帳篷。
藍色的帳篷紮在地裏,村民們得知有地方住,都按下了心,折騰了快一天大家都疲憊的不行,原本鬧哄哄的山頂突然安靜了下來。
一共有十來個帳篷,不用程舟分配,大家就十分自覺地安排好了,男的住一塊兒,帶孩子的湊一堆兒,雖然不知道要住幾天,但帳篷被收拾的幹幹淨淨,裏麵已經鋪上了村民提供的墊子。
這個時候帶了鍋的就把鍋貢獻出來,大家架了火準備煮點熱湯。
就連程舟他們都分到一小碗熱騰騰的煮方便麵。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煮方便麵裏放長豆角和南瓜的。”程舟看著碗裏黃澄澄的潤南瓜,想也知道肯定是嬸子們就地取材,在附近摘的。
三人湊一塊又交談了幾句,得知有一批物資還是小陳老師聯係來的,程舟和程明都露出竟然的表情。
“所以你是什麽時候到縣城的?”程舟好奇地問。
“前天,也沒顧得上聯係你們。”陳曉晨說,“咱這兒已經上了新聞了,別太擔心,會有救援的。”
能十分接地氣地說“咱”,可見小陳老師已經被同化成了什麽樣子,果然,他接著說,“我也擔心孩子們,都到縣城了,哪兒有不管不顧的道理,隻能力所能及地做點事兒。”
這是多麽高尚的靈魂,程舟和程明捧著碗,齊齊露出敬佩和感動的神情,就在這時,小胖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老師,小陳老師!”
三人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程超遠遠地綴在後麵,想過來,又滿臉糾結。
會來事兒的小朋友確實招人喜歡,小胖神秘兮兮地塞給陳曉晨一個東西,然後又飛快地跑走了,陳曉晨攤開掌心,發現竟然是辣條,五毛錢的課間一包,頓時樂了。
感情是雙向的,誰會忍心辜負小朋友們純真的愛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