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時候還有存貨的，估計是之前幾天買了，一直揣在口袋裏的，陳曉晨捏著辣條袋子，笑得更開心了，他沒撕開包裝，而是裝進了口袋，看來是打算當個紀念品。

肚子裏有了湯水之後，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們去做，程舟要負責和縣裏的人溝通協調，陳曉晨叫住幾個滿山遍野跑的小孩子，怕他們遇到危險，幹脆把人都喊道身邊抽查背課文了。

至於程明，他突然說要去幫著一起救災，等下一批人來的時候就和他們一起走。

“咱這兒地勢還稍微高一點，有兩個村淹的特別厲害，往山上走的路也斷了，得去把人救出來。”程明說，“正好我也會開鏟車，能出一分力是一分。”

天快黑的時候，第二批物資送來了，雨正下著，把東西都搬上來費了不少功夫。

入夜，又潮又悶，山上也沒電，雖然搭了帳篷，還是有人把墊子和涼席鋪在龍神廟前，躺在上麵，其實這個時節，大家也都是在房頂納涼的。

“水一泡，莊稼全毀了，老天爺是一點活路都不給留啊。”有嬸子說，她開了頭之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都聊了起來，有人提到自然災害政府會不會給補貼的事兒，想問問程舟，才發現沒看到她人。

“人家閨女忙一天累壞了，估計去睡了吧。”有人猜測。

帳篷掀著門簾都熱得跟蒸籠似的，能睡得著才怪，她正拿著手機躲在龍神廟後麵的屋簷下給爹媽報平安呢。

程媽媽一得知消息就開始給她打電話，到現在才打通，急得頭疼，甚至還說要回來。

“家裏路都不通，回來能幹什麽啊，放心吧，沒事的。”程舟好說歹說，總算安撫下好了親媽的情緒。

說著說著，程媽媽又忍不住開始回憶她那會兒抱著還沒滿月的小程舟往山上跑，“那會兒可嚇人了，不光發洪水，山上還往下滾石頭……”

程舟看向黑暗中的群山，心頭湧起一絲不安來，不至於這麽寸吧？

事實證明龍神爺爺和龍神奶奶今年確實忘了保佑程莊村，第二天，程舟站在山頂邊緣，無比清晰地看到對麵山崖上的一棵樹掉了下去，真的是掉，樹根帶著一大塊泥土，毫無眷戀地在空中自由落體。

再這樣下去，會泥石流的吧。

幸虧程莊村周圍有幾座山是林地，能抵擋一陣，如果全是種的菜，那就全完了。

無論心裏有多接受不了，睜開眼之後，新的一天還是要繼續過下去，這天下午，一個小孩突然指著天上喊了句“飛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大家抬頭一看，發現天上真的有直升機，能動用這種裝備，可見災情真的算是很嚴重了。

程舟不知道的是，上遊為了疏通積水已經炸三座橋，哪怕開了水庫也無濟於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沒人員傷亡，大部分房屋也都能保住，他們這已經算是受災程度比較輕的了。

程明跟著跑了兩天就回來了，說是部隊的過來了，他們這些人除了帶路就是拖後腿，麵子上掛不住，一些連路都認不得的幹脆就各回各家了。

“等災情結束後還能拿個證書呢，”程明自己倒是挺高興，和程舟一起給村裏人發水和方便麵。

在山上住到第四天的時候，有人頂不住了，說什麽都要回去。

“我往下看了，水淹的不深，不上山的話，在家裏二樓也沒事。”有人說，隱隱又有點想埋怨程舟的意思。

“大娘，你想回沒人攔著你，”程舟還沒說什麽，正好聽到這話的程明先懟了一句，“到時候別讓人救你，去給你送吃的喝的就行。”

大娘看了眼手裏的礦泉水，不說話了。

程舟知道，大家心裏那根弦已經崩到了極限，這隻是開始，如果洪水一直不退，問題隻會越來越多。

程舟煩躁地捏了捏後頸，感覺自己跟半夜被人打了似的，身上就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她衝程明投去感激的笑容，就往別的地方去了。

確保每個人都有之後，程明才擰開一瓶，不知道是哪根神經燒斷了，他弄下來礦泉水瓶上的藍色小圈圈，走到程舟麵前誇張地做了個單膝跪地的動作。

程舟後撤半步，說不驚訝是假的，但神情詭異地很淡定。

這是一個簡陋的表白儀式，但程明的心不簡陋，在村民們的起哄聲中，兩人從沒名沒分變成了男女朋友關係。

程舟手心緊緊捏著那個小圓環，總覺得這種時候似乎還缺少一點什麽，她四下張望，才發現已經有半天沒看到小陳老師了。

就在這時，程超跌跌撞撞地跑到山頂，帶著哭腔說小胖和小陳老師快要被水衝走了，喊他們去救人。

“到底怎麽回事？不是說了別往山下走嗎？”村裏一個能主事兒的叔伯虎著臉問，而小胖他奶奶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軟的站不起來了。

那個叔伯點了幾個人往山下走，程舟和程明也自覺地跟了上去。

這事兒還得從今天早上說起，村裏大部分小孩都被家長扯著耳朵命令不徐往山下走，但總有家長心大的，小胖拿著個小麵包，想去找老師獻殷勤，剛走一半就被同班同學叫住了。

“咱們又不去河邊，就去摘倆酸棗，不會出事的，”其中一個小孩提議，“你就說去不去吧。”

小胖作為村裏的孩子王，當然不可錯過這種集體活動，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一開始還挺順利，直到他們看到一簇果結的特別多的酸棗枝，一個小孩上去夠，因為土被雨澆過之後特別軟，他滾到了下麵。

小孩們分成兩派，一派說去叫外援，另一派說下去救人，小胖是後者，並且動作十分敏捷地下去了。

陳曉晨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小胖半隻腳已經踩在了淋過雨的大石頭上，他怕驚著自己這噸位感人的小課代表，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叫老師的聲音此起彼伏，陳曉晨板著臉訓了他們一頓，把人都攆回去後才小心翼翼地下去，先把摔下來的學生抱到上麵，才來解決這個最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