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後來還在群裏發了個節約用電的倡議書，回複她的人倒是不少，隻是真正去看的沒幾個，這導致她一直憂心忡忡，總害怕村裏會再斷電。

進入十一月，早早下了一場雨夾雪，即使是柏油馬路，也被弄的泥濘難行。

周末，程舟來趙程明，發現她正在給車軲轆套防滑鏈，天實在太冷了，程舟手揣在口袋裏，完全沒有要拿出來的意思，就連帽子都沒打算脫。

“你要出去嗎？”程舟問，她實在想不出來這種天氣能去哪兒。

“去幫人拉點白菜和蘿卜，要一起嗎？”程明邀請他，“你就在車裏坐著就行，放心，車裏有空調，絕對暖活。”

程舟隻糾結了一會兒就被推著坐到了副駕駛。

拉菜的地方有點遠，程明說平常最快也要半個小時，今天路還難走，花費的時間隻會更長。

隔著車窗看過去，原本灰蒙蒙的天更加暗沉了，更遠處甚至是黑色，不知道是不是又在醞釀著一場風雪。兩側的景物不停後退，很快就從房屋變成了群山。

“感覺村裏最近人少了很多，”程舟說，“不過也是，這麽冷的天，出來能把耳朵凍掉，要我我也窩在家裏追劇吃火鍋。”

“旅遊行業嘛，有淡季旺季很正常。”程明依舊樂觀豁達，“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沒有一個行業會永遠掙錢。”

這話說的很有哲理，尤其是前半句。

“我在想是不是搞點什麽宣傳。”程舟說，她有周六日可以過，村裏的生意卻等不了那麽久，再這樣冷清下去，大家肯定會受影響的。

程舟想了好幾個宣傳的方案，又覺得都不太合適，再加上車裏溫度確實是高，她脫了棉服後還是很熱，控製不住犯起困來。

看她臉紅的嚇人，程明小聲問她要不要把窗戶開個縫，程舟打了個哈欠，“溫度調低一點就可以，不至於又開窗戶又開空調。”

把菜拉回村裏已經快五點了，冬天天黑的早，此刻的天分不清楚是陰還是暗，總之讓人感覺有點壓抑。

“我直接把你送到家門口吧，你明天有時間嗎？可以一起去縣城。”程明說。

程舟正低頭看手機，聞言“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之後才說，“我爸說晚上在家裏吃火鍋，要一起嗎？”

程明搖搖頭，他心想這也太倉促了，沒買東西沒洗頭的，衣服肩膀上還蹭了泥，空著手過去也不像話。

“想做什麽就盡全力去做，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分別前，程明還給她灌了一碗雞湯。

北方的“火鍋”準確點說應該叫燙菜，鍋底是程爸爸自己調的，放了蔥段桂圓香菇這些，處理好的菜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程舟沒忍住，拿筷子蘸了蘸麻醬，滿足地嗦了一口。

這一幕恰好被程媽媽看到，她嗔怒地拍了程舟後背一下，“吃飯也沒個正形，哪兒有人嗦筷子的。”

程舟尷尬地笑了笑，為了填飽肚子，隻能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一頓火鍋從晚上七點吃到了十點多，這玩意兒不頂飽，每每想要放下筷子，就感覺又餓了，程舟盯著沸騰的鍋，小聲說，“我覺得我可以再煮一包方便麵。”

“煮，我去拿。”程爸爸很寵孩子，再加上家裏確實有，很快麵就下了鍋，蓋子也被蓋上了，水汽覆蓋了玻璃鍋蓋，讓人看不清楚裏麵的情形。

窗戶上也全是哈氣，襯得屋裏更加暖活了。

之後，程舟突然有了靈感，要以冬季為主題再拍個宣傳片，最好有雪景，至於能不能吸引來人，她也沒多少信心。

程舟以為自己有充足的時間準備，沒想到很快就下了一場真正的雪，路麵房頂山間都帶著一抹白色，不大不小，仿佛為了應景。

拍視頻還要做後期剪輯等瑣碎的工作一不做二不休，程舟膽子大了一回，決定趕個時髦，開直播。

畢竟是是新時代好青年，在新媒體方麵程舟還是很有前瞻性的，早早注冊了一係列賬號，其中龍神廟景區算是粉絲最多的，有六萬多。

沒有專業團隊，隻薅來個免費的攝影師。

直播間人數一直穩定在兩位數，直到程舟爬上山頂，指揮程明俯拍了山坳裏白頭的小村莊，又拍了風雪中的龍神廟——

雪簌簌而下，落在瓦上，落在階前，落在遊客們係的紅布條上。

這段景被人錄屏後發了出來，短短幾十秒，竟然上了本地熱榜，不少人在評論裏問這是哪兒，甚至還有在評論裏許願的。

大家擠進直播間時，程舟已經走到山腳下，準備來一波“美食探店”了。

程明沒露臉，隻有手出鏡，直到最後要結束直播的時候，他因為操作不熟練，誤把翻轉鏡頭當作推出。

新一期視頻裏，大家紛紛問下次什麽時候播，攝像小哥哥會不會出鏡。

一場直播下來，光禮物打賞就有一百多，已經比程舟一天的工資要高了，雖然取不出來。

程明很會打配合，趁機推出了一係列活動，客流量稍微有了點起色。

程舟找到了新思路，甚至還推出了“沉浸式旅遊”，

元旦過後，又是新的一年，臨近農曆年的年尾，程舟幾乎不是在開會就是在開會的路上，甚至還上台講了兩句，說是分享優秀經驗，其實就是背稿子。

臘月初，村裏一個表姐結婚，就在村裏辦的，而且是辦的中式，到處都是喜慶的紅色，程舟也蹭了頓席吃。

婚宴上，程舟原本隻想看熱鬧，程媽媽突然問她想什麽時候結婚，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程舟特別硬氣地說，要等明年的旅發大會開完之後才考慮，目前還是事業重要。

程媽媽不想聽她說工作上的事，掉轉頭去和旁邊的人說，程舟正好落了清閑。

旅發大會的時間定了下來，就在三月，初春桃花開的時候，距離現在隻剩下不到兩個月。

程舟突發奇想，想在村裏種桃花。不過，這條在村委會議上沒通過，最終沒能弄成。

即使程莊村現在靠旅遊發展，但村民們還是樸實地認為這些觀賞性的樹沒啥用，不如種點能結果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