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程明驚訝道,他見過陳曉晨之前的發型,齊碎劉海,精致得跟電視上的明星似的,特好看。現在雖然粘了膠,但隻要把打成綹的那部分減掉,再修一修,還是能看的,倒也不至於全推了。
盯著他這張比自己也毫不遜色的臉,程明沒法想象他寸頭是什麽樣子。
“先洗一下吧。”程明指了指裏間,那兒放著個洗頭床,他挽起袖子,顯然是打算親自上手。
“我已經洗過一遍了。”陳曉晨總覺得有點尷尬,擺手拒絕,他這麽斯文,完全鬥不過程明這個重度社牛症患者,最後還是拘謹地躺在了椅子上。
“冒昧問一句,你這頭發是怎麽弄的?”程明手上動作不停,嘴也不閑著。
“不小心弄的。”陳曉晨不想多說,他之前沒少在店裏洗過頭,可從沒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如果真的是熟人,反而不會這麽尷尬,就怕這種說過幾句話,但又不是特別熟的,簡直是災難。
再次坐到椅子上,程明把圍布抖開,給他弄上,後麵用夾子固定好,從旁邊的小推車裏拿出推剪,“我推了啊。”
陳曉晨閉上眼,有點不忍心看,這個造型還是過年那會兒在家裏弄的,花了四百多呢。
電推子嗡嗡的聲音響起,陳曉晨思緒被打擾,隻好放空自己,正發著呆,聽見程明說了句“好了”。
他睜開眼一看,發現效果還不錯,和之前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而且看上去很精神。
“怎麽樣?我手藝還行吧?”陳曉晨嘚瑟地說。
陳曉晨點點頭,新奇地摸了把後頸,看向店主,問多少錢。
小春姐已經開始給下一個顧客剪頭了,她“害”了一聲,“不用給了。”
程明是一點都不跟她客氣,招呼著陳曉晨就要往外走,陳曉晨卻過意不去,看著貼在牆上的價格表,還是掃微信付了五塊錢。
被風一吹,陳曉晨隻覺得腦殼發涼,他帽子帶上,快走幾步跟上程明。
程明把他送到學校門口就離開了,沒再說什麽調侃的話,反倒讓陳曉晨有點不太適應。
這會兒已經過了十二點,小孩們回家吃飯,校園裏非常安靜,他穿過操場,朝宿舍走去,突然發現辦公室門口還有個孩子,愣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問問。
可他沒想到站在門口的正是程超,小孩依舊是那幅假小子模樣,她低著頭,專注地扣手指,都沒看見陳曉晨。
“怎麽還不回去?”陳曉晨問。
程超抬起頭,看見他戴著帽子,怯怯地說了聲對不起。
這把陳曉晨給整不會了,他尷尬地擺了擺手,“先回去吃飯吧,下午課間再來找我。”雖然認了錯,但該有的教育不能少,他得醞釀一下情緒。
看著小孩跑出校門,陳曉晨鬼使神差地拿下了帽子,信步朝宿舍走去,不就是頭發嘛,沒什麽大不了的,自己絕對有信心搞定這幫小豆丁。
下午第二節有課,陳曉晨走到門口,發現班裏學生都在後麵聚著,外圍的學生看到小陳老師,都乖乖回到了自己座位,有幾個大膽的假裝咳嗽,不過裏麵的學生沒接到信號,一點要散開的意思都沒有。
“你再欺負小陳老師,我們就去告訴校長!”
“去給小陳老師道歉!聽見沒有!”
陳曉晨聽到小胖的聲音,意識到小胖是在給自己出頭,心情一下子複雜起來。
“在幹什麽?”陳曉晨分開人群,看到了裏麵的景象,程超坐在座位上,耷拉著腦袋。
小胖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做不對,還得意洋洋地看向陳曉晨,以為老師會誇獎他。
“你們兩個都跟我出來。”陳曉晨頭疼地說。
“是!”小胖搞怪地敬了個禮,站到他身邊,程超卻穩坐釣魚台,屁股都沒挪一下。
“程超?”陳曉晨喊她大名。
程超嘴唇緊抿,好半天才低著頭站起來,她一往起站,就露出來了凳子上那團起泡膠,不僅粘到了褲子上,還拉出了絲。
程超屈辱地兩隻手捂著屁股,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程浩然!”陳曉晨看向小胖。
“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小胖振振有詞。
讓其他學生讀課文,他把兩人帶到教室外麵,
“給程超道歉。”陳曉晨虎著臉說。
小胖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不明白自己替老師出頭,怎麽還要挨訓,別過腦袋,不肯吭聲。
陳曉晨眼神越發嚴肅,小胖不情不願地道了歉,紅著眼睛跑進教室。
每一天都是新的挑戰,他可真是太喜歡當老師了,陳曉晨單手捂住眼睛,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