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是半上午，大街上十分冷清，陳曉晨沒找到可以問路的人，隻能邊走邊找。他一隻手抓著帽子邊緣，每走幾步都要左顧右盼，四下打量，那架勢跟要去誰家地裏偷菜似的。
過了一座橋後，他又拐入一條窄巴巴的小路，快到路盡頭時，終於看見了理發店的招牌。
理發店外麵晾著好幾條毛巾，裝修十分有上個年代的風格，門口的牌子也是灰撲撲的，看上去不太妙啊。
陳曉晨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硬著頭皮走上台階，還沒來來到門前安，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小陳老師！”程明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才壓低聲音喊道，並且上前把他拉了回來。
陳曉晨被拽得踉蹌一下，差點沒站穩，他看向程明，眼睛裏滿是疑惑。
“你是要理發？”程明問，說話間又拉著他退了兩步，好像眼前不是普通的理發店，而是什麽吃人的龍潭虎穴。
陳曉晨點點頭，怕丟人，抓著帽簷，小聲說自己頭發長了，想剪一剪，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千萬別在這兒剪！”程明誇張地說，“要不我帶你去鎮上？城裏也行。”
陳曉晨不大明白他為何如此激動，不過隔著簾子看進去，發現這家店裏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就信了八九分。
再次回到大路上，確認背後說壞話不會被聽到後，程明才敢詳細說，他很自來熟地搭上陳曉晨肩膀，“萍姐，哦，就是那家理發店的老板，水平是真的不行，也不知道當時學手藝的時候是不是睡著了，你要去她那理，估計未來一兩個月內，頭發沒長出來之前都出不了門了！”
陳曉晨懷疑這話有誇張的成分在，不過還要仰仗他給自己推薦理發店，他沒有反駁。
“你別不信，小胖知道吧，”程明開始舉例，“他上回就是在這兒理的，出來哭的跟殺豬似的。”
這個他還真知道，陳曉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自己剛來的時候，小胖是個平頭，中間還有兩塊兒是禿的，他以為人家大人自己在家裏推的，為了照顧小孩自尊心，就沒敢多問。
這殺傷力確實是夠大。
“來，上來，”程明停下，拍了拍自己停在路邊的摩托，見小陳老師站在摩托邊一臉為難，善解人意地勸道，“就去鎮上，用不了幾分鍾，車我爸開去城裏了，不然我肯定開車帶你。”
對上程明那露著一口大白牙的燦爛笑臉，陳曉晨硬著頭皮坐了上去。
“你會騎嗎？”程明等他坐好，回頭問。
陳曉晨老老實實地搖頭，他家在山城，就是俗稱8D魔幻立體城市的那個，連自行車都不會騎，更不用說摩托了。
鎮上比村裏要繁華許多，程明輕車熟路地停在一家理發店門前，這個裝修確實要現代化一點，就連店鋪名字後綴都是“造型”。
“小春姐，我給你拉人來了。”程明把車鑰匙放在手指上轉，上麵的皮卡丘都轉出了殘影，他說著就把陳曉晨往椅子上按，一回頭，發現後麵的沙發已經坐滿了。
“今天生意不錯啊！”他尷尬地說。
“這是誰？以前沒見過，嘖，長的真帥！”程明口中的小春姐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一頭燙的非常漂亮的短發，還染成了冷棕色，一手尖尾梳一手理發剪，看上去相當專業。
陳曉晨鬆了口氣，自己的頭算是保住了。
可是下一秒就聽到她說，“姐這兒實在忙不開，這是你朋友吧，要不你幫他弄弄？”
陳曉晨不敢置信地仰頭，明顯不相信他。
程明原本還想推辭一下，但他太吃激將法這套了，一看陳曉晨的神情，立刻拍著胸脯攬下了這活兒。
“你會理發？”陳曉晨問，他已經在想要不去超市買個推剪自己回去弄了。
“學過，之前就是在小春姐這兒當學徒。”程明說，“我學的雜，什麽都會一點。”
程明說著就要掀他帽子，陳曉晨緊緊捂著，不肯鬆手，尷尬地說要回去。
“沒事，小明手藝可好了，”小春姐已經給顧客剪完了，正在用海綿掃碎頭發，她笑著說，“隻是剪頭絕對沒問題，他連染發都會。”
有了老板的保證，陳曉晨放棄掙紮，自己摘下帽子，看到他頭發上粘的黏糊糊的東西，程明憋笑憋的臉都漲紅了，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
“你這得全推了吧？”程明問。
陳曉晨早有心理準備，捏著拳頭，狠下心說要推成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