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舟從鄉裏回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村支書為表達對會議精神的重視,特意把眾人留了下來,說要開個會。

“我還得回去給孩子做飯呢。”楊豔已經背上包打算走了,聽到這個消息,抱怨了一句。

“耽誤不了幾分鍾,讓程舟把會議精神傳達一下就行。”老支書擺擺手,帶頭去了會議室,楊豔又看向程舟。

程舟尷尬地低下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她總覺得楊豔有點怨她,可下午的會是鄉裏要開的,現在這個會老支書要開的,怎麽也埋怨不到自己頭上吧?

她癟癟嘴,拿起筆和本子,越過楊豔出了門。

說是耽誤不了多久,可等開完會也已經七點了,程舟心裏還想著種藥材的事,打算再留下來加會兒班。

“明天就周六了,你回城裏嗎?”程國棟走的時候問。

程舟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周五,她搖了搖頭,想趁著這兩天把項目書給弄出來,早幹完早知道結果,要是需要修改,也能有充足的時間。

夜晚,小學放了學,校園裏黑洞洞的一片,村委會也是黑黢黢的,隻有辦公室裏亮著一半等。

程舟把鍵盤敲的哢哢響,她暗道自己寫論文那會兒都沒這麽賣力過。

不過一直到十點,親媽打電話過來,她也才敲出來三千字。

“工作這麽忙啊,那你明天回來嗎?”程媽媽問。

程舟小聲說了句“不回”,她都已經準備好迎接咆哮了,沒想到母上大人隻回了句讓她好好吃飯。

“對了,我後天回去啊!”程媽媽說,又補了一句,“你爸礦上不讓請假,回不來,你去墳上看看,我和你大爺說了,你到時候跟著他就行。”

程媽媽不是本村的,得回娘家上墳,不過隔的距離不遠。

“那你回來住幾天啊?”程舟問,得知這個好消息,壓了一晚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她這才感覺到餓。

“住什麽住,店裏不得有人,我坐早上的車回去,下午就走,”程媽媽理所當然地說,而且還給她扣了桶髒水,“我還不知道你,嘴上說的好聽,等我真回去,又不待見我,嫌我說你,行了,先掛了啊。”

即使是上大學那會兒,程媽媽也是一天三個電話,恨不得把她每一天做的事兒全給問出來,然後提一通建議,管她管的非常嚴,這也就導致現在突然被放養,程舟還有點不太適應。

程舟東拚西湊,絞盡腦汁又想了一個周六,終於肝出來個八千字的項目書,打印出來有十幾張,用抽杆夾一裝訂,很像那麽回兒事。

這些年不讓點香燒紙,上墳也越來越簡單,把紙錢放在墳前用石頭壓上,擺兩個劣質的塑料小花圈,再澆上一碗湯,磕兩個頭哭兩聲就算完事了。

程莊村都是一個本家,墳頭都連在一起,每次清明十一的時候都一起來上墳,浩浩****的,陣勢非常大,程舟跟在人群後麵,左右打量,有點進入不了情境。

“別抬頭看!”旁邊的嬸子提醒她。

程舟連忙低下頭,跟著人群走了一圈,再次回到大路上,已經是兩點多了,看著身邊哭的眼圈紅紅的嬸娘嫂子,程舟揉了揉幹巴巴的下眼瞼,不好意思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程舟爺爺奶奶在她沒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因此她並沒有太多印象,在她短暫的二十多年裏,還沒經曆過至親之人的去世,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一種幸運。

程舟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村委會,拿起自己那個項目書,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都沒見村支書過來。

她回來的少,自然不知道本家的兄弟上完墳之後還要擺一桌,吃飽喝足了,這才算完。

中午就喝了碗掛麵湯,程舟有點餓,揉了揉肚子,準備去門口超市買點東西,她走出村委會,竟然遇見了陳曉晨。

學長竟然理了個寸頭,又精神又利索,搞的程舟差點沒認出來。

“小陳老師沒課嗎?”程舟問道,她上次聽三大爺這麽叫他,也跟著叫了起來。

小陳老師這個稱呼比學長好不到哪兒去,陳曉晨點點頭,“今天好多學生請假,班裏就剩幾個孩子,三個班湊一塊兒上體育去了。”

說話間,好幾個上完墳的小孩被家長送了過來,陳曉晨還想去超市買點東西,一看這情形,和程舟客套了一句,又轉身回去了。

程舟歎了口氣,去超市買了幹脆麵,就著水吃完後又發了會兒呆,村委會裏還是沒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