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程明放慢腳步,等她跟上來才伸手指了指山頂的信號塔,“就在那兒。”
程舟直不起來腰,甚至想原路返回。
程明大發慈悲地指向幾步開外的地方,那裏有一塊兒勉強算得上平整的大石頭。
從這裏望下去,程莊村像是放在碗裏的雞蛋,已經能看得清楚全貌了。
“要不你在這兒等我,”程明說,那語氣,仿佛在說“你這個菜雞,山都爬不了,還能幹點什麽”,當然,這都是程舟的猜測。
程舟被刺激到,深吸口氣,直起腰往前邁了一步,她今天還非要登上山頂不可!
半山腰的時候還是槐樹和荊條的天下,荊條花兒開敗,葉子倒是綠的鬱鬱蔥蔥,和變成金黃色的槐樹葉子錯雜在一起,可謂是相得益彰。
等到了山頂,就幾乎全是鬆樹和柏樹了,地上掉落著柏子和鬆果,而在怪石嶙峋的夾縫處,伸出了許多酸棗枝,上麵的果實已經有一半都是紅的了。
程舟咽了口唾沫,青酸棗是酸得倒牙,紅酸棗則是甜得粘牙,半青半紅的那種最好吃,隻要想想,就能生津止渴。
山頂上有個很高的信號塔,塔的底座是水泥砌成的,正好可以坐上去。
“羊在哪?”程舟問道。
“就在那兒啊!”程明指了指山坡的另一側,程舟抓著信號塔,探頭去看,果然看見正悠閑啃草的小羊們,大概是平時不洗澡,它們看上去灰撲撲的,散的哪兒都是,如果說山是一塊大窗簾,那它們就是上麵的小團花,還是祥雲紋的那種。
“現在還早,等會兒再往回趕,”程明動作熟練地往信號塔上一靠,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如此大好光景,不來盤遊戲,那也太可惜了。
程舟俯視群山,正陶醉呢,耳邊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Timi”,靠著信號塔打遊戲,確實會享受。
她剛才還想著程明要是追問自己為什麽難過,自己該如何糊弄,沒想到這人完全沒有要問的意思。
被遊戲音效打擾,程舟尷尬地縮到另一邊,盤腿坐下來,山風吹過,仿佛吹走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快。
程舟還沒被大自然熏陶好,突然聽到程明“嗷”了一聲,連忙回頭去看,發現他目光呆滯地盯著兩隻手看,原本該在手裏的手機不知所蹤。
程明咽了口唾沫,尷尬地說,“不小心掉下去了,我去撿。”
這個高度摔下去,八成得粉身碎骨吧,程舟想,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沒想到那手機還挺抗造,十多分鍾後,程明終於回來了,他拿出來手機給程舟看,隻是屏幕裂了,功能什麽的完全正常。
“得換個屏幕吧?”程舟問。
“不用,”程明遞給她一個小浣熊的幹脆麵袋子,自顧自坐下來,從手機上揭下來一層鋼化膜。
這玩意兒……毫發無損啊!
程舟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你這是什麽牌子,能給我個鏈接嗎?”
“行,回去發你,走吧,天快黑了。”程明一口應下。
從信號塔底座上下來,程舟這才想起來那個袋子,打開一看,發現裏麵是小半袋酸棗。
“這哪兒來的?”程舟更加驚訝了,這麽短的時間,怎麽可能摘這麽多,而且他怎麽看也不想像是會隨身帶幹脆麵袋子的的人。
“哦,看見小胖他們在摘,給他們要了一袋。”程明說,下山有一段路比較抖,他一直是側著身伸著手的狀態,讓程舟都有點不太好意思了。
從山上下來,程舟覺得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她苦哈哈地往前走,速度特別慢,一直跟在身後的小羊都忍不住咩咩直叫,好像在說“別擋路,閃開讓我先走”。
“程舟!”程明突然喊她。
“嗯?”程舟回頭,反應慢了好幾拍。
“別低頭。”程明突然說。
“啊?”是因為王冠會掉嗎?程舟不靠譜地想,還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心想他還挺文藝。
“抬腳。”程明又說,見程舟沒有動作,又重複了一句。
程舟滿臉茫然,不過還是抬起了左腳。
“可以了,剛才有條蛇從你那過去。”程明說。
蛇?程舟一下就精神了,也反應過來他那句別低頭是什麽意思,驚得一下跳了起來,要不是程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指定得崴腳。
直到回到大路邊,程舟的心跳都沒慢下來。
“我把羊送回去,你是回家嗎?”程明問。
“嗯,先回辦公室拿書包。”程舟說,兩人在村口分別,她幾番猶豫,還是說了聲“謝謝”。
“這有什麽好謝的,下次請我吃飯就行。”程明隻留給她個背影,瀟灑地擺手道。
明明他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程舟卻覺得心情好多了。
村小學,老師辦公室裏。
陳曉晨上完一天課後,晚上又來備課改作業,他打開燈,發現桌子上有個小浣熊幹脆麵的袋子,口用橡皮筋紮著。
他好奇地打開,發現裏麵竟然是酸棗,一捧酸棗裏還有個折起來的作業本紙。
“酸棗能吃了,給小陳老師。”
沒有署名,不過陳曉晨能認出來,這是小胖的字。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撚出個紅透的酸棗來,這和程舟給自己的那個不同,是深紅色的,看上去有點癟,猶豫了一下,還是扔進了嘴裏。
半晌,他捂著腮幫子,艱難地把棗核吐了出來。
“這也太甜了吧!”陳曉晨又抿了抿嘴唇,那股甜膩的味道還是揮之不去,他又翻出來個不是很熟的青酸棗,想著中和一下,結果讓他本就不怎麽好的牙齒遭受了雙重磨難。
陳曉晨把那袋子放遠一點,決定眼不見為淨,可改作業改的實在頭禿,一時沒忍住,把這些酸棗全吃完了。
他回味了一下,發現還挺不錯,不知道村裏有沒有賣的,想著下次可以去買一點,當零食吃。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野酸棗在程莊村的地位,因為長的偏僻,枝上有刺,還賣不了什麽錢,要不是沒事幹的小孩拿著幹脆麵袋子去摘,這些酸棗隻能完全成熟後掉落,和泥土混在一起,來年再生出新的酸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