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下去，很快就到了農曆的臘月，距離過年已經不到一個月了。

“還有兩個星期就放寒假了！”小陳老師難得露出激動的神色，可見對放假期盼已久，沒有寒暑假的程舟和程明隻能一邊恰檸檬一邊違心地點頭應和。

這天，是農曆臘八，家家戶戶都要熬臘八粥，程舟還要上班，隻能慘兮兮地去超市買一罐桂圓蓮子八寶粥，打算把這個熱一熱，就算是過節了。

最近天越來越冷，哪怕是小火鍋也**不了她了，算一算，她已經兩天沒去小吃店，也沒見到程明了。

天有些陰沉，好像隨時會下，這個時節，很有可能下的就是雪了。

她掏出手機結賬，正好看到三人小群裏的消息，小陳老師說他熬了臘八粥，問他們要不要去嚐嚐。

程舟走下台階，被一陣刺眼的強光晃到，連忙伸手去擋眼睛，等燈光熄滅，才放下胳膊，果不其然，程明已經把他的摩托車停在了村委會門口。

程明打開車座，從底下的空間裏拿出來一個塑料袋，看上去沉甸甸的，大概是什麽吃的，兩人互相點完頭，誰也沒說話，並排朝裏麵走去。

到過小門的時候，問題就凸顯出來了，一開始兩個人都要往前擠，結果誰也沒過去，後來又掙著讓對方，但凡他們之中有一個腦子好使的，都不會出現這樣的局麵。

最後還是程明打破了僵局，他拉開門，右手在身前繞了兩圈，十分誇張地做出來個“請進”的動作。

程舟和程明來學校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這幾次當中都止步於操場，這還是第一次來小陳老師的宿舍。

宿舍外麵是綠白相間的牆麵，沒有貼瓷磚，門也是普通的木門，裏麵很幹淨，能讓人下意識問需不需要換鞋的那種。

能收拾成這樣，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程舟注意到，書桌邊摞了五個透明的大箱子，裏麵全是書，加起來快比自己高了。

這年頭，小學語文老師都這麽卷了嗎？

“快坐，”小陳老師守在鍋邊，氣質略微有點違和，不大的空地上支了個桌子，旁邊放著兩個塑料板凳，他自己則是把學生用的凳子橫過來，又墊了個墊子，算是軟座了。

程明把帶的菜和鹵鴨脖鹵雞爪拿出來，“我正好在鎮上，順便買了點。”

程舟心虛地把自己那罐桂圓蓮子八寶粥放在了桌子上。

“學校十四號放假，我十五號上午走，”小陳老師說，“過完年就回來。”

程舟目不轉睛地盯著小陳老師給他們舀粥，這臘八粥不算正規，但用料相當豐富，各類豆子就不提了，裏麵竟然還放了堅果碎。

小陳老師顯然沒把這當做正經飯，一點主食都沒準備。

程舟捏起勺子，吹了好幾下才往嘴裏送，賣相這麽好，味道肯定也不錯，粥吃到嘴裏，她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真的超級喜歡吃開巴旦木碧根果這類的堅果，但這些東西煮過之後，味道也是真的一眼難盡，而且還煮的軟爛。

程明一門心思啃鴨脖，粥沒喝幾口，誇獎的話倒是張口就來，恨不得把小陳老師吹成下一秒就能去新東方開班授課的絕世神廚。

小陳老師喝了兩口，總覺得味道有點淡，先是往裏加了點鹽，發現還是不行，竟然舀了一勺辣椒醬，並且還拌了拌，給攪和勻了。

這是什麽吃法？程舟瞪大眼睛，很明智地沒問出口，豆腐腦都有甜鹹口，臘八粥為什麽不能有。

三人東拉西扯地聊著，話題就發散到了未來的發展方向上，小陳老師說未來兩年內自己肯定會繼續支教，程舟也很安於現狀，隻有程明，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路通向何方，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鍾，得過且過而已。

“你爸不是讓你去學技術嗎？”程舟好奇地問。

“我學的太雜了，”程明捧著很有學校食堂風格的不鏽鋼小碗，“而且都派不上什麽用場。”

“還不如進廠擰螺絲呢，”程明自暴自棄地說，“人家都一個月八千。”

陳曉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隻能又給他舀了一碗粥，他看了眼鍋裏，還剩下一點，正好夠明天早上吃。

“看開點，大部分人都不會從事專業相關的工作，”小陳老師試圖現身說法，“我大四那年，家裏還好幾次打電話催我，讓我往銀行考呢。”

程舟深有同感，原本還記得要安慰程明，說著說著就歪了，開始大吐苦水。

明明沒有喝酒，三人都有點上頭。

程舟被熱氣熏的小臉通紅，她雙手拍打臉頰，努力撐開眼皮，看到外麵的景象，頓時驚呼起來。

雪洋洋灑灑地下了起來，像棉絮一般，冬天是真的來了。

最興奮的當屬小陳老師，他在北方待了這麽久，看到雪還是很激動，伸出手去接，看雪在手心融化，笑的跟個傻子似的。

這下，三人的智商終於被同化了。

雪剛開始下，地麵上隻有薄薄一層，一腳踩上去就會有個很清晰的腳印，小陳老師開始在地麵上作畫，當然，是拿腳。

程舟和程明並排站在屋簷下，都露出了笑容。

“你一會兒怎麽回去？”程舟問，下雪的話，騎摩托就非常危險了。

程明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盯著她看。

“我臉上有東西？”程舟皺眉，在臉頰上胡亂抓了抓。

“頭發上有雪。”程明說。

程舟搖了搖頭，打算忽略這些細節，教師宿舍門前的一小塊平地不夠陳曉晨發揮，他現在已經轉戰操場了。

兩人心中湧起一絲好奇，都跟了過去，過來之後才發現他在拿手機拍照，凍得哆哆嗦嗦，手機也不停地晃，地麵上寫著兩個名字，中間畫了個心。

一個是陳曉晨，一個是顏茵，原來小陳老師的女朋友叫這個名字啊，站一塊兒的倆人都以為自己是單身狗，齊齊露出嫌棄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