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也遭遇了相同的經曆，程媽媽先是數落了她一通，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起來，隻不過她說的是“你要是出什麽事，我怎麽和你爸交待”。

程媽媽看她髒兮兮的模樣，催促她去洗澡，老家太陽能和熱水器都裝著，平常為了省電會關熱水器，但這點熱水一直從昨天晚上燒到了今天。

程舟看了眼自己髒兮兮的小爪子和已經看不出來原本顏色的衣服，沒分給淋浴間半個眼神，她不是故意不愛幹淨的，隻是肚子嘰裏咕嚕地唱個不停。

她現在隻想吃點什麽，於是乞求地看向程媽媽。

“都說飽不洗頭，餓不洗澡，先吃點飯再去洗吧，不過得先把衣服換下來。”程媽媽給她找好了理由。

飯也是熱的，端起來就能吃，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樣，程媽媽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兩頓沒吃吧，又餓又凍的，可遭了大罪了。”

這實在是不可抗力，畢竟誰也沒想到天氣預報報的是陰，扭頭就下起了大雪。

“也沒完全餓著。”程舟噎了一下，拍著胸脯順了半天的氣，把那口飯咽下去，才開口解釋，說自己拿了廟裏的貢品。

這頭，程明也在和親爹說這事兒。

“你們年紀小，龍神爺爺不會怪罪的，等雪消了，再去把貢品補上就行。”

畢竟是老黨員，程國棟心懷樸素的唯物主義價值觀，一麵敷衍龍神，一麵敷衍兒子，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

至於小陳老師，在程明家住的這幾天，他已經學會了不拿自己當外人，放水洗完澡，就去廚房找吃的，找到了就在灶台邊站著吃，都沒端進屋裏。

這點眼色自己還是有的，人家在裏麵父子情深，他怎麽好意思跑過去，當個破壞氛圍的電燈泡。

程舟舒舒服服地在家躺了一天，一直睡到晚上九點多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這一天半的經曆，都能寫個小作文了，題目就叫東山曆險記，或者程舟曆險記。

她從**支楞起來，秀氣地打了個哈欠，程媽媽正在老公長老公端的和程爸爸打視頻，看她醒了，給她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小鍋。

程舟翻身下床，發現裏麵是小米粥和餾完變得軟趴趴的焦葉子，她探過頭和爸爸打了聲招呼，就安靜地開始幹飯，這個點，應該算作是夜宵了。

程爸爸也心疼的不行，囑咐她以後盡量少往山上跑還跟她說在山裏遇到危險該怎麽樣。

“就你知道的多。”程媽媽明懟暗秀地說。

“那當然，我以前去山裏抓蠍子，有時候能在山裏睡兩天。”程爸爸得意起來，難得大家都有時間，他打開了話匣子。

聽到女兒說龍神廟的事，他還給補充了點內容。

“那個廟以前塌過一回，半邊房頂都陷下來了，後來村裏翻修了一下，順道安了玻璃，那兩塊兒玻璃還是我背上去的，那年我才十九。”程爸爸美滋滋地回憶往事，程舟也聽得津津有味，但很快，話題的走向變得奇怪了起來。

“東山上麵還有咱家的地呢，沒人在家，地都荒了。”程爸爸露出可惜的神色。

這個程舟知道，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開店的開店，因為常年不在家，家裏的地都是包給親戚種的，那這個塊兒為什麽不包出去啊。

程爸爸下一句話很好地給她解開課疑惑，“都快到山頂那兒了，土少石頭多的，也種不出來啥，荒就荒著吧。”

程媽媽無情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問你們單位了沒有，這年都快過完了，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程爸爸被紮了一刀，臉上那點為數不多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個幹幹淨淨，一臉難過地說回不去。

“村裏怎麽說？”程媽媽看向程舟，這大概是她第一次覺得女兒這個“小村官”還是能派上點用場的。

“說是回來得報備，然後要隔離。”程舟說，她吃飽喝足，拍著小肚子感慨自己初六就要上班。

“讓你去考試你不去，不說公務員，哪怕你考個老師呢，也有寒暑假。”程媽媽見縫插針地勸學。

程舟不想聽，幹脆捂著耳朵鑽到了她懷裏，毫不臉紅地撒起嬌來。

程媽媽一邊故作嫌棄地問她多大了，一邊又伸手摟住她，怕她掉下去。

正月初五，又叫破五，這一天是送窮迎財神的日子，除了放個炮吃頓餃子外，不用做別的事情，程舟難得乖巧了一次，不僅沒出門，還拿出自己塑封都沒拆的考試書籍開始學習，看得程媽媽一臉欣慰。

初六這天，程舟苦哈哈地揉著眼睛進了辦公室，發現大家竟然都在。

感覺不太妙的樣子，不會又有什麽活要派下來了吧？程舟抿了一下嘴唇。

程國棟和她前後腳進來，他把椅子拖出來，一屁股坐下去，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始說話，他六點多就去鄉裏開會了，一直到現在才開完。

果然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排查返鄉人員的情況。

總而言之就是打電話，打電話，再打電話。

一天下來不知道被當了多少次詐騙，她看著還剩一半的表格，長歎一口氣，光信息表就打了六張，上學也好，上班也罷，在外麵的人比在村裏的多出好幾倍。

程舟原本想下班直接回家的，可是被程明一句小火鍋給拐到了村口，至於親媽那邊，她沒敢說自己又要和程明她們一起去玩，隻好模棱兩可地說了句村委會活兒多，自己回家可能會遲一點。

即使程舟幹過許多不靠譜的事兒，程媽媽還是願意給予她信任，沒怎麽盤問就放過了她。

她推開門，被迎麵而來的熱氣衝擊的差點找不到北，抬頭一看，謔，空調開三十度，村委會的辦公室裏都不敢這麽搞

“小陳老師呢？”程舟好奇地問，這些天他們跟粘在一塊兒似的，今天怎麽突然分頭行動了。

程明單手端起鍋，另一隻手抄起打火機就把酒精塊給點著了，“他說有事兒，回學校去了，一會兒就過來。”

為了能吃上這頓，他特意提早來了很久，把小吃店裏裏外外都收拾了一遍，食材也是從家裏拿過來，現洗現切的。

他們兩個鍋都沸騰了好幾次，陳曉晨才推開門進來，他摘下眼睛，蹭了蹭上麵的霧氣，可能是覺得擦不幹淨，又薅了兩張餐巾紙。

不帶眼鏡的他，看上去像是換了個風格，有種書生變硬漢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