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快來，就等你了。”程明看到陳曉晨，熱情地招手，還把自己身邊的凳子給拖了出來，就差雙手把筷子捧給他了。

程舟也仰起頭看他，顯然是好奇他去幹什麽了。

陳曉晨坐下，隻盯著自己麵前的小鍋，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打算。

程舟咬住筷子，把注意力放到了程明身上，問他龍神廟那兒怎麽辦。

“這個不用擔心，十五之前會再去上一次貢，到時候會把貢品補上的。”程明說，他想把小鍋轉個方向，結果被燙了一下，慌忙捏住耳垂，那縮著脖子的模樣，看上去竟然有點可愛。

雖然也組織了很多活動，但因為人少，這個年其實過的相當冷清，換做平常，過了初五，在外地務工的人都會陸陸續續地離開，今年這些人都沒回來，更不用提要走的事了。

程明歎了口氣，明明空調吹著火鍋吃著，也不知道他在愁什麽。

“怎麽了？”程舟好奇地問，“對了，你不是要進廠打工嗎？什麽時候去啊？”

程明搖搖頭，“不去了，就在家待著。”

“什麽情況？”程舟來了興趣，拿筷子當話頭，舉到他麵前，“采訪一下，是什麽契機讓你改變了主意？”

程明剛開始還有點羞澀，可說著說著，就放飛自我了，他說到了和親爹的吵架以及之後的和解，並且說到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程舟多少了解一點，並沒有太驚訝，反倒是陳曉晨，他共情能力比較強，聽到最後甚至眼圈都有點泛紅。

“我從小就是和我爸一起的，我媽在我上三年級那會兒就不在了。”程明戳了戳碗裏軟爛的豆腐，這樣自揭傷疤，他不可能一點都不難過。

程舟抿了抿嘴唇，這事兒她有印象，三年級那會兒程明請了半個月的假，那學期快結束的時候他才匆匆來考了個試，原本還能考班裏的中間位置，那回直接就墊底了。

而且村裏人還給他家捐過款，程舟聽媽媽在家提過。

“她是因病去世的，癌症。”程明歎氣，“我爸可能是覺得愧疚吧，小時候挺溺愛我的。”

“不過他事兒多，人又忙，也分不出來太多精力管我，再加上我本身也在學習方麵沒有天賦，上學就是混日子，高不成低不就的，”程明數了一大堆自己的缺點，“可我爸不這麽想，他總覺得他兒子隨他，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我學那專業太水了，家裏又沒酒店讓我管理，讓我去端盤子當門童我又不甘心，唉，現在想想，也挺後悔當時沒有好好學習的。”

雖然這樣說，可程明語氣裏並沒有多少遺憾的意思，他最大的優勢就是心態好，每天都樂觀的不行，這種自我調節能力，是程舟和陳曉晨怎麽努力也比不上的。

既然不進廠了，小吃店就要繼續開下去，程明難得勤奮起來，隻要沒事就在店裏待著，連正月十五這天都開著門。

十五的習俗有很多，別的不說，最重要的就是轉燈，早在好幾天前程國棟就帶著人在弄了，程明和小陳老師都去幫過忙，扯線掛燈泡什麽的，程興旺還弄了幾個燈謎，說是猜出來的能得一包酥餅，不值錢，就是圖個喜慶。

轉燈的地方就在村委會的大院子裏，鑼鼓隊伍從村裏出發，繞著整個村子走一圈，大家聽到聲響，就跟出來加入隊伍，鑼鼓隊帶著大家在燈陣裏走一圈之後就歇著了，其他人感興趣的會轉第二圈和第三圈。

程舟和媽媽一起，被人群擠來擠去，看著來回鑽的小朋友，露出羨慕的眼神，她也想鑽，明明從這兒鑽過去就到最中心的位置了，可要按著路線走，還得再繞一大圈。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程明，那人已經快走到中間位置了，隻要再摸一下老竿，出去的路非常簡單。

程舟捂住臉，做了個往下蹲的動作，幸虧程媽媽發現的及時，拉住了她，不然她非得丟一回人不可。

“跟著大部隊走！”程媽媽拽了她一下，讓她安生點。

程舟鼓起腮幫子，不情不願地跟在媽媽後麵，等他們出來，這燈陣裏已經沒多少人了。

“我想再轉一圈。”現在才九點，程舟不想那麽早回去。

程媽媽卻已經累了，簡單囑咐了她一句，就先離開了，沒了媽媽的約束，程舟立刻開開心心地去旁邊超市買了個燈籠。

是小孩玩的那種，塑料的八角燈，每一麵都印著卡通人物，燈柄上有開關，一按就會亮起來，她覬覦很久了，隻是剛才不好意思買。

程舟沒著急進去，而是在外麵等了一會兒，果不其然，見到了程明和陳曉晨。

小陳老師懷裏還抱著兩袋酥餅，看樣子是剛才憑借智慧贏的。

程明從停在不遠處的摩托出力拿出那些滴滴金和竄天猴，準備今天把這些東西都消滅了。

“我們那過年不讓放炮。”陳曉晨說。

“哪個地方都有禁燃煙花爆竹的規定，不過村裏查得沒那麽嚴，”程明也塞給他一把，讓他把那兩袋點心先放車裏，“要我說，不放炮，哪兒還有年味兒啊。”

程明人緣相當好，自己就放了兩個竄天猴，剩下的小煙花都散出去了，小胖更是拿一盒摔炮和他換了一捆的滴滴金。

大家都揮舞著耍起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熱鬧的元宵節過去，新年也接近了尾聲，小陳老師的暑假還有一個星期多，程舟則已經苦哈哈地上了好幾天的班。

大家都以為疫情很快就會過去，沒想到情況越來越嚴重，村裏人也帶起了口罩，程莊村還好，他們隔壁村，甚至把路都挖斷了。

一直到四月份，情況才稍微好一點，也正是這個時候，程莊村出現了一個生麵孔。

村小學，小陳老師今天很不在狀態，上課的時候還好，在辦公室批個作業的功夫，一會兒看了好幾次手機，最後一次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他把紅筆的筆帽扣上，整理了一下衣領才往外走，和校長打了聲招呼，他出了校門，朝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