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已經有點熱了，陳曉晨卻還用著冬天那種厚被子，捂了一晚上，顏茵感覺身上黏黏糊糊的，隻想去洗個澡。

顏茵疑心自己已經餿了，抬起胳膊聞了聞，隻聞到一股幹淨的洗衣液味道，她掀開被子下床，幾步就走到了門口。

外麵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似乎離地麵很遠，是一種冷白色，天連著山，呈現出一種北方獨有的高遠之感。

她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發現陳曉晨就在宿舍樓前，他站在那種公共的水池前，正彎著腰，捧著水洗臉。

水池長長一條，他隻占據了邊緣的位置，白色圓領衛衣和黑色長褲，如此簡約，頗有種入鄉隨俗的感覺。

“醒了？”陳曉晨把毛巾絞幹，一轉身，就看到倚著門框在看自己的顏茵，於是笑著問。

“這裏能洗澡嗎？”顏茵打量了一下，不抱什麽期望地問，果然，陳曉晨搖了搖頭，他想到什麽，又補充了一句“我問問”。

啊？問什麽，問誰？顏茵在狀況外遊離了半天，見男朋友衝自己招手，果斷走了過去。

“收拾一下東西，我帶你過去。”陳曉晨擦了擦沾到手機上的水漬，他剛才抱著試試看的心思問了程舟，沒想到那人直接回了一個“可以”，而且還是秒回。

至於程舟為什麽會在周六醒這麽早，當然是為了吃瓜。

村口的小吃店。

“不和你說了，我得先回去。”程舟一拍桌子，風風火火地站了起來，生怕走慢了程明會追上來。

時間倒退到半個小時之前。

程舟滿腦子都是小陳老師他對象，今天一大早就睜開了眼，雖然不好意思打擾人家小情侶，但她好意思打擾程明啊，於是匆匆洗了把臉就跑了過來。

她過來的時候程明剛到沒一會兒，正洗了抹布在擦桌子。

“哎，先別坐！”程明攔慢了一步，程舟已經坐在離門口最近的那個凳子上了。

“剛擦過，還沒完全幹。”程明用幹淨的那隻手捂住臉，做了一個“不忍直視”的表情。

程明毫無惡意，甚至覺得她轉著圈想看自己屁股上有沒有粘到痕跡的模樣像極了陽光下追著自己尾巴玩的小貓，但程舟不這麽想。

“你那是什麽眼神？”程舟總覺得這人看自己的目光帶著鄙視，她氣得哼哼了幾聲，“說正事兒，你昨天和我發的信息是真的嗎？你見著小陳老師的女朋友了？長什麽樣？有照片嗎？”

程明擦完櫃台，又把上麵擺著的招財貓擦了擦，總算完成了這個工程，他把盆子裏的水倒掉，抹布晾起來，才悠哉悠哉地坐到程舟對麵。

“你這麽多問題，先回答哪個？”程明單手托腮，把問題拋了回來。

“小陳老師那個女朋友長什麽樣？”程舟端正了一下坐姿，能看出來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了。

“這讓我怎麽給你形容，”程明猶豫了一下，“挺好看的，氣質也不錯。”

這是什麽屁話，說了和沒說一樣，程舟瞪他。

“沒辦法，我語文不好，修辭有限，實在形容不出來，你要是親眼見了就知道了。”程明說，形容人形容不上來，和程舟聊天倒是聊的有來有回的，嘴皮子相當利索。

其實他們都見過小陳老師女朋友的照片，隻是時隔太久，誰也沒印象了。

“你也不拍個照，這太吊我胃口了。”程舟小聲咕噥。

“第一回見麵我就舉著手機拍，人家不得把我當流氓啊。”程明縮著脖子反駁，偏巧這個時候，程舟手機亮了起來。

得知小陳老師要給女朋友借浴室，她一口就答應了下來，這就叫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哎，這就沒我事兒了？”程明看著程舟急匆匆的背影，滿臉無語，“真是新人送進房，媒人扔過牆啊。”

能說出來這樣的話，證明他剛才那句語文不好不是假的。

程舟把電動車把擰到最大，一路風馳電掣，總算回到了家，她剛打開門，就看到了路口的陳曉晨，以及和他並排走在一起的大美人。

程舟十分熱情地把人迎進來，星星眼看向顏茵，一股腦說了許多話。

“……熱水是調好的，”程舟緩了一口氣，“需要搓澡可以叫我，我搓澡技術可好了。”

要不是程舟是個女孩子，陳曉晨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對顏茵有什麽企圖了。

“這……也是你朋友？”顏茵咽了口唾沫，她原本以為自己就已夠社牛了，這位姐妹竟然比自己還要活潑。

陳曉晨不想承認，可來都來了，他看向顏茵提著的袋子，艱難地點了點頭。

要是知道會有人來，程舟昨天晚上肯定會裏裏外外打掃一遍，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她不好意思請人進屋，隻好拖了兩個椅子出來。

陳曉晨點頭致謝，也沒多說什麽，眼睛始終盯著浴室的那個玻璃門，那神情，簡直就應該給他頒一個“男德標兵”的獎章。

顏茵隻用半個小時就洗好出來了，和她那精致的形象有點反差，程舟還以為她是最少得洗一個小時那種。

顏茵一推門，她立刻就站了起來，“吹風機在屋子裏，我去給你拿。”

程舟噠噠噠跑了回去，顏茵糾結了一下，決定先把男朋友的感受放一邊，自己舒服了再說。

等頭發完全吹幹已經是十幾分鍾之後的事情了，顏茵用手理了幾下頭發，開始抹精油。

味道實在太香了，程舟竭盡全力才憋住不打噴嚏，她使勁兒揉了揉鼻子，很是大方地說以後有需要就過來。

“我在這兒住幾天就走，先麻煩你了。”顏茵客氣地說，不顧男朋友的白眼，加了程舟的微信。

等兩人再回到學校，已經快要十點了，早飯沒吃，中午飯得好好準備，陳曉晨投入做飯大業，顏茵閑不住，說要幫他洗衣服。

“都洗過了。”陳曉晨看了眼她貼著水鑽的指甲，很懂事地一口拒絕，“你衣服先泡在盆裏吧，我一會兒去洗。”

顏茵就等他這句話呢，她美滋滋地把衣服泡好，就蹲在屋簷下看他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