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一打岔，陳曉晨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等程興旺轉身要走，他才“哎”了一聲，說自己一下午要上三節課的事兒。

“我忘記王老師請假了，這還真是個問題啊，”程興旺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發，把主意打到了顏茵頭上。

於是變成了顏茵去給二年級的小朋友上美術課，小陳老師去五年級看班。

“這樣可以嗎？”按理說村裏的環境都會讓人放鬆，但下鄉小兩年，陳曉晨一點規矩都不敢打破，生怕哪兒出點紕漏。

“我可以，”顏茵瘋狂點頭，她承認自己剛才是有點以貌取人，不過從現在開始有點喜歡這個校長了，“我之前去寫生的時候也教過小孩子們美術。”

陳曉晨還是不太放心，但又想不到很好的辦法，隻能一下課就把小胖給叫了出來。

關鍵時刻，是該讓自己這個“關門弟子”做點貢獻了。

“小陳老師！”一天沒見，小胖還是這麽精神，“作業已經收齊了，在講台上放著呢，要搬過來嗎？”

“不是作業的事，”為了表示鄭重，陳曉晨叫了他的大名，“程浩然，我要交給你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小胖很有眼色，一聽這話立刻就站直了，敬了個四不像的禮，抑揚頓挫地扯著嗓子喊“保證完成任務”，要不是辦公室現在隻有自己，陳曉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曉晨說了上美術課的事，“到時候你維持一下紀律，別讓他們亂。”

從聽到要上美術課這個消息開始，小胖就已經繃不住臉上的笑了，他開開心心地應下這個任務，回去的路上甚至好幾次要蹦起來。

忐忑地上完課，等程興旺一回來，小陳老師立刻來到了自己班門口，發現裏麵一派其樂融融，一群小孩圍著顏茵，那熱情程度，看得他都有點嫉妒了。

顏茵看到他，從小朋友的重重包圍中擠了出來。

“感覺怎麽樣？”陳曉晨問。

“相當不錯，我什麽時候能再上一節課啊？”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陳曉晨猶豫了一下，沒完全拒絕，隻說得問問校長。

星期一的課終於結束，陳曉晨拖著略感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看到桌子上的粥，露出了笑容。

“我嚐了一下，稍微有點鹹，就這樣喝吧。”顏茵說，她還拿著畫筆，陳曉晨湊近一看，發現她畫的正在窗台上那兩瓶花。

能考上研，而且是那麽厲害的學校，她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畫畫的相當有感覺。

接下來的一周，小陳老師正常上課，顏茵就在村子裏漫無目的地走，看到值得記錄的美景，就停下來支起架子開始創作，村裏好多人都圍觀過，看得嘖嘖稱奇。

在陳曉晨不知道的時候，顏茵已經成了村民口中的紅人。

這一個星期程舟也沒閑著，開了三次會，辦廠子的事兒終於邁出了第一步，他們聯係好了那個做山楂汁的廠，約定要去考察。

當然，人家是收錢的，一人一百，轉錢的時候多問了幾嘴，程舟才知道原來在自己之前，已經有好幾撥人去考察過了。

這也算是人家那個果汁廠的進賬之一。

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像冤種，程舟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

考察的時間定在下周一，除了村委會的幾個人，老支書還叫了幾個村裏比較有威望能主事的叔伯，這件事就算是敲定了下來。

大概意識到讓廠子落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她的滿腔熱血稍微涼了一點，下班回家的路上，她不住地揉著臉頰安慰自己，“今天周四明天周五，馬上就放假了，開心一點，別想那麽多，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耐心一點啊！”

她上了台階，掏出鑰匙後又退了回來，她揉了揉眼睛，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自家老房子後麵，上山那條路的路口邊真的有人，她好奇地湊了過去，發現竟然是顏茵，更加好奇了。

“哇，好漂亮！”程舟不由得驚歎，她再走進一點，才發現顏茵正在畫畫，畫的是石頭縫裏橫生出來的野酸棗枝。

現在才四月份，酸棗枝上隻有一些綠得透亮的嫩芽。

葉子還沒滿月，是那種微微帶著點黃的綠，搭配上小小的明黃色花苞，這一切躍然紙上，透著一股清新的生機。

顏茵手穩的很，程舟突然出聲，她該怎麽畫就怎麽畫，甚至還分出心思來和程舟打招呼。

“我能拍張照嗎？”程舟小心地問。

“我還沒上完色，”顏茵說，“拍畫可以，拍我可不行啊。”

程舟點點頭，真就安靜地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她開始收拾工具，這個時候天也有點暗了，光線不是很好，她拿著畫找了好半天角度才拍到一張滿意的。

“我要回去了。”顏茵拿起包，因為手上沾了顏料，所以是用蘭花指的姿勢，整個人畫風詭異的有點萌。

“要不先去我家洗洗手？”程舟建議。

顏茵已經來洗過三回澡了，也不和他客氣，跟著她進了家。

隻有她們兩個女孩子，程舟不再拘束，邀請她去屋裏坐。

“就我一個人在家裏住，隻收拾出來一個屋，有點亂。”程舟不好意思地說。

顏茵連忙搖頭，表示屋子裏挺好，除了桌子上那罐沒喝完的可樂壓根就沒有其他垃圾，而且被子也是好好疊起來的，這怎麽能說亂呢？完全就是正常水平啊。

“我送你吧。”程舟拍著電車的座椅說，都已經快一個星期了，她還是這樣熱情，顏茵現在真的相信她就這樣這樣的人了。

她們在村委會的門口遇見了陳曉晨，他握著手機，焦急地四下張望，完全沒了平日裏的淡定。

平常一向妥帖的衣服這會兒也有一點領子翻了起來。

“小陳老師！”程舟和他打招呼，有心想問問他怎麽臉色這麽難看，一想到人家女朋友還在，這也輪不到自己關心，等顏茵從後座下來，她就匆匆告辭了，不過沒有回家，而是朝村口走去。

出都出來了，怎麽著也得吃完飯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