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支書不會因為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就放過她，十分堅定地說希望他能去完成采購。

“別著急拒絕，我給你派個助手，”程國棟一本正經地說。

程明眼睛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他說，“讓小明給你開車去。”

程舟還報了幾分僥幸心理，“資金不是還沒準備好嘛，而且還沒有……”她絞盡腦汁地想借口，就算真逃脫不了，那也得盡可能地拖延時間。

“是啊，先和你說一聲，今天已經十五號了，月底之前就可以。”程國棟說著話就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他沒給程舟拒絕的機會，匆匆離開了，留下程舟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淩亂。

“你這算是出差吧？”楊豔打趣道。

這個詞相當洋氣，不像是在村裏幹活，反倒像是市裏。

程舟幹別的不行，打退堂鼓一把好手，明明辦廠的事情是她牽線搭橋，勞心勞力促成的，可現在她卻在心裏暗搓搓地想村民可能不會同意，就算同意也會不肯往外拿錢。

她揣著心事，別說在辦公室幹活，就是在路上和家裏，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跟丟了魂似的。

程明顯然也從他爹嘴裏聽說了這件事，竟然主動來村委會門口堵她。

“好幾天沒見你了，這麽忙啊？”程明問，一開口低情商大直男的感覺撲麵而來。

程舟雙手抓著書包帶子，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問他有什麽事。

“就是我爸說你要去濱海市，什麽時候用車？”程明問。

程舟已經接受了自己要去“出差”的事實，“時間還沒定，不用你送，我到時候自己坐車就可以。”

“開車隻要兩個半小時，又不算遠，不用和我客氣。”程明說。

從程莊村到縣城要用半個小時，可從縣城到市裏卻隻用兩個小時，明明在地理位置上是占了一定優勢的，但卻發展的如此不盡如人意，找原因的話，那還真是一言難盡。

程舟記得自己上小學的時候，縣城差點就變成了市，不過到現在也沒變成，其中不足為外人道的因素有很多，其中很關鍵的一點就是經濟實在不爭氣。

縣城之前是隸屬濱海市的，雖然離得遠，但濱海是真認這個小老弟，又出錢又出力的，縣裏現在還有那時候建設的各種廠房，雖然現在大多已經廢棄不用了。

但縣城也是真的帶不動，錢和人照拿不誤，經濟卻半點起色都沒有。

縣城在兩省交界，後來在地理劃分來回拉鋸扯皮的時候被濱海踢給了隔壁市，隔壁市當然也不想管，於是縣城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野孩子，連帶著底下的鄉鎮也混得淒慘無比。

方圓百裏，就這兒還帶著貧困縣的帽子。

話題扯遠了，程舟聽了程明的話之後，認真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讓他送，直到程明說自己也隻是順路。

“我就把你帶過去，怎麽回來得你自己考慮。”程明說，“我把給我托了個關係，讓我去幹活，就在濱海市，我過去大概率就要在那兒待著了。”

程舟這才露出驚訝的神情，她腦子裏有太多問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先問哪個才好，是個什麽活，又或者村裏的小吃店怎麽辦。

“我知道自己挺煩人的，這次去濱海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搞不好下次見麵就是過年的時候了，所以你不用擔心……”程明難得開竅了一次，知道後麵的話說出來會得罪人，果斷地閉上了嘴巴。

程舟點點頭，也沒給他特別明確的答複，隻是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好幾眼。

老支書的行動力非常強，第二天就在喇叭裏通知說要開全體村民大會，讓沒事兒的都過來，程舟和辦公室的幾個人搬了好幾排的條凳放在會議室外麵，結果最後隻來了十幾個人，其中有一小半都是當時跟著去考察的。

令人意外的是程秋月竟然也在，和其他三五成群的人不一樣，她一個人待在角落，既孤獨又堅韌，程舟這才想起來已經很久沒和她說過話了，明明決定要重新開始，繼續兩人之間的友誼。

人們都在扯著嗓子討論，好像這裏不是村委會，而是平常曬太陽的路邊或者屋簷下。

程舟的精美PPT一點用處都沒派上，沒有人看那個，程國棟講話的時候，大家都聽得很認真，能看出來他這個村書記多有威望了。

提到果汁問題，就不免說起程莊村裏能用來榨汁或者做成果汁的東西。

這個嬸子說自己家院子裏種了石榴樹，那個說在地裏種著蘋果樹，最離譜的是有個妗子說自家種了很多玉米，問能不能做成玉米汁。

隻有一兩顆樹，都不夠自家人一夏天吃的，怎麽可能拿來發展副業加工賣錢。

程舟搖搖頭，露出不忍卒視的表情，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大麥茶也能搞出來。

程國棟可能也是這麽想的，他敲了一下桌子，原本亂哄哄的人群逐漸安靜了下來，他開始說最關鍵的問題。

“這樣一套生產線弄下來需要二十五萬，我今天就是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到底要不要弄。”程國棟這話說的鏗鏘有力，他的話像一滴水滴進油鍋裏。

剛安靜了沒一會兒的村民頓時又嘰嘰喳喳地熱鬧起來。

“咱們肯定不會說平均下去，每戶出多少錢，”程國棟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半杯水，又說，“誰要是有這個想法，散會之後可以留下來，咱們共同商量商量。第一批出資的人就算是廠子未來的股東了，當然，半場當然是為了方便大家，要是真賺了錢，大家手頭也都能寬裕一點。”

圍觀的人散了之後，還留下的隻剩下六個，其中一個就是程秋月，程舟對此無比好奇，但楊豔已經在招呼她搬板凳了。

五月的天漸漸悶了起來，等程舟再回到小會議室門口，裏麵已經結束了，大家都在往外走，程秋月還是一個人落在最後。

直接這樣湊過去是有點尷尬，程舟掩飾性地咳嗽一聲，試圖吸引程秋月的注意力。

她今天打扮的很幹淨，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兒，那肯定是沒去鎮上幹活，隻是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