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原本隻是假咳嗽，一時沒控製好氣息被嗆了一下，真的猛烈咳嗽了起來，她弓著腰，臉漲的通紅，甚至要扶著牆才能站穩。

這下不僅程秋月，所有還沒走的人都把視線投了過來。

程舟拍了好幾下胸脯才勉強把這口氣給捋順，尷尬地擺擺手，說自己隻是被嗆到了。

原本已經走到院子裏的叔伯們都走遠了，隻有程秋月，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憋住氣憋一會兒，應該就好了。”程秋月說。

程舟捂著嘴捂了一會兒，果然不再咳嗽了，她彎著眼睛道謝，看到程秋月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愣了一下。

“那個，”程舟小聲問，“你真的要投嗎？”

緣分這事兒特別奇妙，她們一共也沒聊過幾次，可程舟每次不是在打聽八卦就是在準備打聽八卦。

程舟可是見過她這個同學往那些嬸娘頭上倒水的潑辣模樣的，也因此她時常會心虛，不明白程秋月為什麽能忍自己忍到現在。

程秋月沉默了一下，看上去有點不太想聊這個話題，見程舟滿臉期待，還是點點頭，“嗯”了一聲。

因為性格太軟弱，她上學那會兒就沒什麽朋友，後來出了那麽多糟心的事，現在又獨自一人帶著孩子，總覺得別人都在背地裏笑話她，更加不可能和人好好說話了。

程舟是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雖然嘴上不說，她是真的想交這個朋友的。

程秋月不知道正常的朋友之間是如何交流的，隻能努力釋放善意。

幸虧程舟不知道程秋月內心的想法，不然會更加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行為像個負心薄幸的大渣男了。

“你最近還去鎮上嗎？”程舟問東問西，沒上來就提出資辦廠的事兒。

程秋月搖了搖頭，她想傾訴出來，可話到嘴邊，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進來坐會兒吧。”程舟說，熱情地挽住了程秋月的胳膊。

程秋月很不適應和人距離這麽近，她縮了一下，還是沒掙紮開，被她半拉半拽的進了村委會的辦公室。

“坐！”程舟按著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則去牆角辦了個小板凳，趁她轉身的這會兒，程秋月飛快地打量了一下，在收回目光的時候，眼神和正在收拾東西的楊豔對上了。

“我先走了，你記得關燈鎖門啊。”楊豔卻沒多看她，和程舟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好，路上慢點，注意安全啊。”程舟說，她嘴甜的很，不管別人受用不受用，反正說了之後，她心情會很好。

程舟不僅搬了凳子，還給她倒了杯水。

程秋月有點招架不住，臨時編了個借口，說還要接女兒放學，坐不了多久。

程舟並沒有懷疑，她看向電腦屏幕，“那還有半個小時呢，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忙，也沒怎麽見你……”

借口就是借口，不會因為聽上去像那麽回事就不會傷害人，程舟這話也隻能安慰一下自己，再忙也不至於從過年到現在的兩三個月裏微信聊天框空空如也，她就是沒把人家當成朋友，最起碼沒有當成和程明陳曉晨他們一樣的朋友。

“我知道，”程秋月點點頭，神情很真誠，“辦廠是你跑前跑後忙出來的，真的很厲害。”

程舟露出害羞的神情，順理成章地問出了最開始想問的問題。

“我認了兩萬的資，鎮上的活兒幹不了，孩子還在上學，又不能出去打工，就想著有沒有什麽能在家門口做的。”程秋月眼中含著一種程舟不是很能看懂的情緒。

“我真的挺希望廠子能辦起來的，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嘛，我出不了太多錢，隻能到時候多出點力了。”程秋月感慨地說，在程舟的追問下，才不好意思地說這是她能拿出來的所有的錢了。

她要養孩子，需要考慮和操心的事情很多，刨除生活費和應急的錢，能動用的就隻有這兩萬。

程舟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無比沉重，程秋月是這樣，那其他人呢？廠子要是能見到效益還好，要是賠了，她想想就覺得自己會自責死，沒臉在村裏待了。

轉念一想，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絕對能成功的，前麵還有那麽多未知在等著，她不能因為害怕失敗就止步不前。

程舟在桌子底下小小地握了一下拳頭，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態就是帶著鋼盔爬大樹——硬著頭皮上。

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內容，說著說著，程舟突然來了句對不起，弄得程秋月整個人都懵了。

“說要去找你，一起約著玩的，後來就忘了這件事，等廠子的事弄完，再有什麽活動我肯定叫你。”說完這句話，程舟心裏的那塊大石頭落了地。

“嗯，現在我就是在家裏坐著，隨時都有時間。”程秋月說，能表達到這個程度，證明她是真的很想一起玩了。

程明會留在濱海市，自己又不能一個人去找小陳老師，這樣一來，不找程秋月她也找不到別的人了。

村小的放學鈴聲響起，程舟把程秋月送到領導門口，自己則又折返了回來，她不能辜負大家的期待，就多做一點功課吧。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九點，外麵已經黑透了，程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杯裏剩的那點水喝完，鼓著腮幫子去關燈鎖門，她走到院子裏，仰頭一看，才發現今天的夜空特別美。

月亮隻有彎彎的一點，還被雲遮住了一半，偏偏周圍的星星很亮，說像一眨一眨的小眼睛有點俗套，但真的很貼切。

她秋天回來，現在春天已經過去了大半，她伸了個懶腰，活動著酸困的肩膀，心想時間過得真快啊。

四舍五入，三支一扶的兩年服務期已經過去了一半，她還是什麽事都沒幹成，一天一天的混日子。

“唉！果然不能聽那些勵誌雞湯的，我就是個普通人，不過，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過法，最起碼我也盡最大的努力了！”程舟自言自語，她剛邁出一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雞湯？哪兒有雞湯？你熬的？讓我嚐嚐！”程明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腦袋來，用車上微微亮著的儀表盤做背景，效果有點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