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的是上午出發，中午就能在濱海市裏吃飯，可一直到上午十點半，車才開出程莊村。

幸好對這幫二十多的年輕人來說，餓了再吃不是什麽大問題。要是老一輩那種一天三頓一頓都不能少的叔伯嬸娘，這個時候可能已經在焦慮了。

車畢竟上了年頭，雖然有空調，但要開好一會兒才能起作用，等車裏漸漸涼快下來的時候，四個人已經把剛才出的一身汗給晾幹了。

“我們打算在濱海玩幾天，”陳曉晨說，“等五一假快結束的時候把茵茵送去學校，我再回來。”

這次的座位安排依舊是小情侶坐後排，副駕駛給了程舟，程明美名其曰是照顧她害怕她暈車，其實就是想多看看她。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有點擔心她當電燈泡被人打。

大書包就放在腳下，程舟把腿墊在上麵，姿勢相當愜意，沒過一會兒她就腦袋靠著車窗，整個人昏昏欲睡了。

看到她睡著，程明沒再繼續說話，而是專心開起車來，甚至在過高速路口收費站時，還拿了毯子給她蓋上。

一行人抵達濱海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即使受疫情影響，市裏依舊繁華熱鬧。

“在火車站停就行，”陳曉晨說，“我們定了附近的酒店，對了，你們定好酒店了嗎？”

程明沒說話，而程舟呢，她剛醒沒一會兒，腦袋還暈乎著，先是搖頭又是點頭，完全看不出來她想表達什麽意思。

程明打開後備箱，趁著陳曉晨拎行李的時候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程舟。

天氣變熱，再加上後備箱很悶，原本常溫的水都快變成熱水了，她一口氣喝了半瓶，總算恢複了一點狀態，送走陳曉晨他們，兩人站在車邊，麵麵相覷了起來。

“那個，你有安排住的地方嗎？”程明問，他已經掏出了手機，已經打算好，要是程舟說沒有，自己就立刻訂酒店，最好能訂成隔壁房間。

窮家富路，出門之前他爸剛給他轉了兩千，再加上開小吃店賺的錢，怎麽著也該夠了。

程舟撓撓頭，她想說工廠那邊給安排了住宿的地方，但突然意識到當時溝通的時候，和他們說的是隻安排一個房間，她還以為程明把自己送到就要走，可看他這意思，明顯是想陪伴完全程。

猶豫了一下，程舟還是如實說了。

“等把你安頓好再說，是哪個酒店，我看看能不能也訂那裏。”程明說。

程舟找到那個位置，發給了程明，一通操作之後，兩人再次回到了車上。

從火車站開到那個工廠需要一個半小時，這樣一來，過去就正好能趕上吃晚飯了。

因為不熟悉路況，程明多繞了一段路，等趕到地圖顯示的那個地方，已經快要七點了。

這是個看上去設施不是很好的城中村。

外麵天完全黑了下來，這條一眼能看到頭的接上稀稀疏疏地亮著燈，看上去不是很靠譜的樣子。

兩人跟著導航還走錯了好幾次路，勉強找到那個“酒店”，果不其然，這哪裏是酒店，分明就隻是個招待所小旅館，有幾個屋子的門敞開著，裏麵擺放的竟然的學校宿舍那種上下鋪床。

他們懷著忐忑的心情上了二樓，打開一看，發現情況沒那麽糟糕，肯定比不上那種全國連鎖的大酒店，不過還是挺幹淨的，屋裏的設施也很齊全。

程明是網上訂的房，剛才在前台換到了一個程舟隔壁的房間，兩人把東西放下，不約而同地要去找吃的。

這裏可供選擇的不多，來到濱海的第一天，他們靠兩萬板麵打發了胃和肚子，這裏也沒什麽值得逛的，回到旅館也才八點半，兩人點頭道了別，就各自回各自房間玩手機去了。

第二天，程舟見到了工廠這邊和她聯係的負責人，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一件幾乎要兜不住啤酒肚的藍色老頭衫，穿長褲子，手裏夾著包，腰帶上掛著鑰匙，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村支書。

大概這個年紀的人都這樣？程舟暗戳戳地想，可再一想，又覺得這個猜測不太合理，爸爸今年也是五十多了，可他卻精氣神十足，單從外貌和打扮上來看就像是三四十的人

在這人的帶領下，兩人終於進了廠子，這裏和外麵的城中村就像是兩個世界，車間環境怎麽樣且先不說，單是一路走過來看到的花壇籃球場就足夠吸引人了。

程舟這才相信他說的“企業很厲害，規模大”是事實。

程明也看得直咂嘴，要不是還記得自己的任務，他很有可能就要開始問人家這兒的員工一個月能掙多少錢了。

進工廠擰螺絲的好機會就擺在眼前，他怎麽可能不心動。不過，程明雖然偶爾會叛逆一下，但大部分時候他還是不敢反抗親爹所做的決定。

負責人把他們帶到了職工餐廳，程舟看了眼時間，暗道今天中午的飯算是有著落了。

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餐廳隻開了最裏麵的一排燈，食堂的阿姨們正在賣力拖地。

這次倒沒和“酒店”那樣潦草，負責人徑直帶著他們進了裏麵的包間。

一會兒功夫，端上來一桌子的菜，而且還有兩瓶白酒。

以前隻在電視裏看到過的應酬場景出現了，可兩人誰也不會喝酒，忍不住心底打起怵來。

好在他們剛鼓起勇氣拒絕，這人就把白酒換成了飲料，看上去很照顧他們。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這樣。

負責人見真的隻有兩個年輕人過來，心思活絡了起來，他並沒有在餐桌上提機器的事，隻說機器還沒配好，下午可以帶他們參觀工廠。想想也是，價格都談好了，不參觀車間確實沒別的事情可做。

“我們這條生產線已經非常成熟了，光是這個月就賣出去了二十多套，”負責人說，看他那驕傲的模樣，除非他是奧斯卡影帝，不然大概率不是在說謊。

還沒靠近車間，程舟就聽到機器轟鳴的聲音，負責人正在和車間門口的保安交涉，兩人悄悄湊近說小話，打賭設備最快什麽時候能配好。

程舟說是明天，程明則說最起碼也得三天以後，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