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程明賭贏了，第一天，負責人毫無消息，第二天，在程舟打電話催了的情況下，他說正在準備一些配件，一直到第三天，他們才再次見到負責人的麵。
但是情況一點都不順利，負責人說按之前的那個價格給不了，得漲到三十萬。
辦公樓的會客室裏，程舟原本是坐著的，一聽這話，蹭一下就站了起來。
“當初不是溝通好的嗎？怎麽能這樣？這是違約！”程舟有點控製不住情緒，要不是敵我力量對比太過懸殊，她都想爆捶這人一頓。
臨時加價，這也太過分了。
程舟完全不會講價，見負責人寸步不讓，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程明也幫著說了幾句話，一點效果都沒有。
“咱們這套機器成本就小三十萬了，是真不掙你錢。”負責人說，又鼻孔朝天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這隻是個小丫頭片子，好哄的很。
程舟抿著嘴唇，她隻能用最笨的方法，“我就拿了二十五萬，要是加價的話，就不要了。”
事實上，她現在連這二十五萬都沒有，要等到確定簽合同拿貨了，老支書才會把錢給她轉過來，這些天老支書已經催問好幾次了，就連程明也接到過兩回電話。
至於程舟為什麽會知道，當然是這兩天兩人除了睡覺幾乎都在一塊兒，參觀工廠，吃飯，甚至程明還帶她去附近的網吧玩兒。
不過那地方煙味太大了，就算在包間裏麵也能聞到，隻去過一回就沒有再去了。
負責人臉色一點都沒變，就跟不在乎他們這一套的生意一樣。
“貨已經備好了，就差裝箱了，你說不要就不要，最起碼得賠工費。”負責人理直氣壯地說。
“是你們違約在線，臨時加價的，這是強買強賣，我可以……”程舟原本想說到有關部門舉報的，被程明拉了一下，這句話沒說出口。
“小姑娘，說話得講證據，你說約定好就是約定好了？你去打聽打聽，我們這套流水線機器最低出廠價也沒少於過三十萬。”
程舟氣得發抖，起身就要走，不顧負責人在後麵攔，一直充當背景的程明實在沒忍住，不顧老爹的吩咐開口，“你不是說沒約定嗎？那怎麽證明我們在這兒定了機器，誰愛當冤種誰當，反正我們不當。”
負責人眼看攔不住他們，就喊了句“你們回去好好想想”，並且說全濱海市能做出來這套機器的，隻有他們一家企業。
回旅館的路上，程舟氣成了河豚，鼓著腮幫子，頭發都炸的蓬鬆了起來，“我就不信了，怎麽可能隻有他們一家做，還能搞壟斷不成？”
程舟一回到房間就開始搜資料，發現還真是這樣，網上能搜到資料的就這一家，倒是還有兩家打了廣告，不過一個在江蘇，一個張嘴就要八十萬，還說謝絕還價。
事情陷入了困境，這天，老支書再打電話的時候，她就看著鈴聲一遍遍唱，不敢接。
沒過一會兒，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我爸說怕你心情不好，鑽牛角尖。”程明規矩地站在門外，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你告訴你爸了？”程舟問。
程明理所當然地點頭，“他說他再給那人打個電話，讓我們不要著急。”
她都還沒想好該怎麽說，這人竟然全都倒了出來，怎麽辦，老支書會不會覺得自己能力很差，好好一件事都能辦砸啊。
程明來之前，她隻是稍微有點難過，程舟說完這話之後，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又無助又委屈，立刻就紅了眼眶。
“哎呀，這算什麽大事，走，今天去吃頓好的。”程明說，等下了樓，他又問要不要去市裏。
“我記得你們學校就在市裏吧，可以去看看。”程明說，真的是很努力地在想辦法開導她了，談買機器的事自己幫不上太大忙，其他方麵還是能出點力的。
程舟瞪大眼睛，明顯相當感興趣，可抬頭看了眼墨藍色的夜空和上麵大如臉盆的月亮，還是搖了頭，現在已經快九點了，等開到市裏估計得十一點，而且也沒住的地方，太折騰了。
“那就明天去，”程明說的頭頭是道，“他就是吃死你了，你出去走走，晾他兩天，信不信他肯定就後悔了。”
是這樣嗎？程舟內心很想相信，可理智又告訴她不能這樣，隻好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兩人來了一個看上去還可以的飯店，一上菜單，發現一個菜要二三十，就有點想開溜了。
他們把菜單翻到最後一頁，發現主食有蒸餃，要三十五一份，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蒸餃是什麽餡的啊？”程舟問，暗道如果不是牛肉或者蝦仁的那這定價也太離譜了。
“豬肉大蔥，”服務員說，“蒸餃分量大，你們兩個人可能吃不完。”意思是勸他們謹慎選擇。
程明來了興趣，要了一份蒸餃，還要了兩碗雞蛋湯。
先上的雞蛋湯，因為太燙，程舟隻能用勺子一點一點舀起來，吹半天氣才能喝下去，喝了大概小半碗，服務員來上蒸餃了。
這次兩人的震驚已經快要化成實質了，服務員竟然端的是他們那兒蒸饅頭用的那種大籠屜，再一看，謔，這蒸餃長的比包子個頭還大。
看著被完全塞滿的圓玻璃桌，兩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下嘴，程舟轉了半圈，發現這一屜竟然有三十個，合一個一塊多點，這價格，未免也太實在了。
服務員說的不錯，兩人確實吃不了，這最起碼是四口人兩頓的分量。
程舟吃了三個就有點撐了，程明也沒比她好到哪兒去，等兩人都放下筷子，籠屜裏還剩下一半。
“打包帶走，當明天的早飯吧。”程舟說。
程明從善如流，招手問服務員要塑料袋，怕漏，還套了兩個。
不過，剩的這點蒸餃還是沒能留到第二天，他們在街上走的時候，看見一個拾荒的老人，正就著髒兮兮的水杯在咬一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度能和牙一試高低的燒餅。
再走近一點，發現這個老人瞎了一隻眼，他左眼眼白多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