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一聽這話就樂了，這樣一個親爹都不看好的項目，可真難為程舟跑前跑後地張羅了。他甚至能想象到，要是這話讓程舟聽到，她能被氣成什麽樣。

第二天，兩人遇到一個大問題，程舟後來加的那個客服堅持要去接他們，人現在已經在高速路口了。

總不能從人家屁股後麵繞過去，這樣也太尷尬了。

“要不說咱們沒走高速？”程舟抿著嘴唇，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

程明搖頭，覺得這樣行不通，“一個謊要用無數個謊來圓，不如幹脆說實話，其實也沒什麽。”

等他們見到那個客服，就發現不說實話根本不行，他們是見過麵的，之前那個負責人領他們去辦公室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在辦公室裏坐著，當時好像是在打電話。

女人顯然也認出了他們，她絲毫不覺得尷尬，特別大氣地來了個自我介紹，“我姓孫，你們叫我孫姐就行，是廠裏的業務員，負責產品銷售的。”

程舟乖巧地點點頭，她也算是會來事兒的那一批，沒一會兒功夫就親親熱熱地挽著人家胳膊叫姐了，跟著孫姐，他們才知道廠子裏麵就有招待所，又幹淨又敞亮，和外麵那個小旅館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兩人東西都沒收拾，就跟著孫姐下了樓，一層是個小型餐廳，這裏住的都是給廠裏送生意的財神爺，因此不僅有正常的一日三餐，還有不少飲品，咖啡奶茶什麽的且先不說，展示牌上竟然還有酒。

從第一次參觀到這次再仔細去觀察，程舟發現這個工廠就像個小型的社會，人們不用出去就能把所有事辦好，這種模式和鄉村比，一時間竟分不出來誰好誰壞。

當然，廠子裏工資肯定要高一點，但村裏養生啊。

得知他們的經曆，孫姐同情地看了他們一眼，她沒說太多同事的壞話，隻說那人是個慣犯了，把人截胡在外麵，用公司的資源做自己的生意，從中間賺差價。

程舟欲言又止，她不太明白，這很明顯就是公司的蛀蟲啊，怎麽能好端端地幹到現在，一點懲罰都沒受。

孫姐沒敢明說，隻說他當初是拖關係進來的。

他們聊的正熱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好巧不巧，來的正是之前那個負責人，幾天不見，他肚子好像又大了一點。

負責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先對上孫姐，陰陽怪氣地說她強自己客戶，後來又看向程舟，說就是把機器扔爐裏熔了也不賣給她。

“這個工廠又不是你開的，你難道能隻手遮天？”程舟意識到一個道理，遇到這種蠻不講理的情況，一定要先上，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肯定是誰慫誰尷尬。

雖然她真的很害怕不能成功采購好機器，但她就是這種倔脾氣，想讓她服軟認栽，那就是癡人說夢。

負責人在程舟這兒吃癟，隻能把目光轉向孫姐，一個大男人，罵起人相當難聽，他這口才，不應該在銷售部，應該去質檢部，就他這沒理都要挑三分的模樣，讓他去挑刺，那可真是專業對口。

不管負責人說什麽，程舟都拿沒簽合同來說事兒，沒約定沒證據，哎，我就是不認。這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小小地讓他付出了一點代價。

“我早警告過你，你這種做法肯定會踢到鐵板，但凡有人往公司舉報你，你肯定要卷鋪蓋滾蛋，別說你叔是科長，就算是經理，也保不住你。”孫姐說，“你最好自己去交待清楚，不然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麵子。”

“你想幹什麽？”負責人問，“我已經不計較你搶我客戶了，你還想怎麽樣？”

男人灰溜溜地離開，孫姐扭過頭，就看見兩個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孫姐問，自己女兒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都文文弱弱的，好像好欺負的樣子，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處處照顧他們。

“真的可以舉報嗎？”程舟好奇地問，如果可以的話，自己肯定去，能出一出前幾天收的氣也好啊。

“當然，不過我建議你能機器設備完全出場的時候再舉報，315已經過去了，其實那前後舉報最管用。”孫姐給他們出主意，她是個直性子，有什麽說什麽，賣起老東家來一點都不手軟。

提到交付設備的問題，孫姐卻謹慎了起來。

“我需要先去車間問問，要是他已經報上去的話可能會重複。”孫姐說，“沒事，不用擔心，肯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甚至都沒到第二天，當天傍晚，孫姐就說設備已經準備好了，正在往貨車上裝，問他們要不要去看一下。

這當然要看，能提前知道機器的模樣很厲害的好吧。

廠房後門，有很多司機在排隊等著裝貨，才五月多的天，就以前有人熱得瘋狂搖扇子了。

“怪不得要準備這麽長時間，”看著還沒來得及搬進去的幾個箱子，程舟陷入了沉默，但沉默之後，很快就把主意打到孫姐身上，“到時候會有人負責安裝嗎？”

孫姐點點頭，“會的，到時候我也會跟車過去。”

第二天，程明開著車跟在大貨車後麵，車開的那叫一個愜意。快要濱海地界的時候，程舟才想起來自己忘的是什麽。

“你不是說要留在市裏嗎？”程舟好奇地問。

“哎呀，不差這一天半天的，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把你平安送回去。”程明說，“別那麽愁眉苦臉的，這是老頭的最高指令，我隻能執行。”

如果這件事辦不好，別說去濱海，就算他去外國流浪也得抓回來打一頓。

“前麵的車真的好大啊。”程舟又感慨道，還伸出手比劃了比劃，“相當於四個這小黑車。”

他們中午是在服務區吃的飯，等回到村裏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這會兒是村口街頭人最少的時候，那些上了年紀的嬸娘妗子都要睡午覺，沒幾個能起得來的。

程舟總覺得自己忘了點什麽，等回到村之後，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和老支書溝通，真就這麽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