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被今天的陣仗嚇出了一身冷汗，回到小吃店後不自覺地開始收拾，等程國棟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擦了兩遍地了。
看著幹幹淨淨的地板，程國棟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下腳，自己這個兒子別的不行，那是真愛幹淨啊，別說店裏，就是家裏麵，隻要他有空，那必定是收拾的幹幹淨淨，垃圾都不帶隔夜的，有時候一天倒三回。
程明看了眼親爹，又看向手裏的抹布，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事兒幹的很缺心眼，都決定要把店盤出去了，就算打掃的再幹淨，也不能多要點錢啊。
看兒子一臉失落，程國棟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他也不想當這個惡人，可自己今年都五十多了，實在沒辦法看顧他一輩子，得讓他有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自立起來才行啊。
這可能就是老一輩和年輕人之間的代溝，在老一輩眼中，要麽好好上學，要麽認真學手藝，可在年輕人看來，開店或者打工也是一份正經工作。
程明耷拉著腦袋，不抱希望地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內心的想法，“我可以不出去嗎？就留在村裏，陪著您。”
“別說那麽好聽，你這是陪我還是陪誰，”程國棟一點都不賣他這個麵子，“你是怎麽轉的性？之前嫌我攔著你不讓你出去，現在竟然主動說要留下來。”
程明被說的不好意思了，尷尬地別過臉，內心暗暗下了決定，要是老爹再這麽埋汰他，他就走人，至少短時間內不回來了。
“想留下來也可以，得約法三章。”程國棟說，他一改剛才的調侃語氣，整個人看著都嚴肅正經了許多。
“你說。”程明眼睛一亮，背瞬間就挺直了。
“第一，不能再總往城裏鎮上跑，要在家就踏踏實實的在家，定下心來。”程國棟說，“第二嘛，我得先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不幹預的話，你之後打算做什麽，繼續開這個小吃店嗎？”
作為出資最大的股東，小吃店的賬目他也是知道的，別看熱熱鬧鬧地忙了這麽久，錢是真沒掙著，最多算是達到了收支平衡，沒把本兒給賠進去。
程明撓撓頭，沒再隱瞞，而是把自己這幾天思來想去的心事說了出來，“這不村裏的廠子要開起來了嘛，我想給廠裏做事兒。”
程國棟點點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去廠子也可以，就當在外麵上班，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還是沒個正形。”
要麽說知子莫若父呢，說是兩件事，其實本質上就是一件，就是讓他沉下來心，磨一磨這浮躁的性子。
“那第三件呢？”程明激動地問，他還以為會有多難呢，沒想到這麽簡單，這要是都做不到，自己就能去對麵河灘裏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程國棟瞪了程明一眼，嫌棄他不穩重，眼看話題要扯遠，又相當理智地繞了回來，“去廠子裏的話，你要記住，你老子當不當村支書，或者出了多少錢，都和你沒關係。”
“你聽程舟安排就行。”程國棟說，“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讓我聽到你幹出什麽有損你老子名聲的事兒，別怪我不客氣。”
“瞧您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嘛，我肯定好好幹，爭取把廠子做大做強，帶領大家一起脫貧致富，走向巔峰。”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行了，那你這個店呢？決定好了嗎，你三姐夫可是前兩天還打電話問我來著。”
程國棟口中的“你三姐夫”就是想盤下這裏開修車店的加油站老板。
“我再想想吧。”兼顧肯定是沒辦法兼顧的，可真要給出去，又有點舍不得，甭管掙不掙錢，這怎麽說也傾注了自己多半年的心血啊。
另一邊，程舟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托付更大的重任，正抱著被子在**翻騰，隻有躺在**，回到自己熟悉的被窩裏，她才有種回家的感覺。
“問你呢，什麽時候上來？”程媽媽隔著手機屏幕喊，“你可真行，幹工作廢寢忘食啊，都快有一個月沒回過家了吧？”
每個人對家的理解都不一樣，對於程媽媽來說，城裏那個自己親手布置打理的溫馨小房子才是家。
“快了快了，今天已經周三了，這個星期天我肯定回去。”程舟說著話又翻了個身，好好一條被子都快被她擰成麻花了。
“我把你這句話錄下來，要是這周還不回來，就讓你聽一聽。”程媽媽明顯不相信她，“對了，聽說你要在村裏辦廠？”
“不是我要辦廠，我哪有那麽大本事啊，是村裏的想法，我就跑跑腿。”程舟連忙解釋，事實上她心裏就是這麽想的，錢她是一分沒出，當然沒什麽資格居功。
“你呀，年紀小不懂事，少摻和點這種事兒，多做多錯，等著看吧，要是能掙錢還好，萬一賠了，他們肯定會鬧。”程媽媽憂心忡忡地說，“不過鬧也沒關係，你躲開點就行。”
“還有，咱縣又招事業編呢，你好好看書，到時候報名考啊。”程媽媽操心完這個又操心那個，最後還不忘關心一下她晚上吃的啥。
結束通話後，程舟終於停止了對被子的折磨，盯著一頭亂糟糟的鳥窩坐了起來，也開始思考起萬一廠子賠錢怎麽辦。
程舟小時候也是在街頭巷尾瘋跑著長大的，當然見過那些叔伯嬸子們驚人的戰鬥力，要是真的鬧起事兒來，估計老支書都摁不住他們，更別說自己了。
轉念一想，程舟又覺得自己有點杞人憂天，廠子都還沒真正開起來，現在想這些太早了，有想這事的功夫，不如想想怎麽快點讓廠子開工，村裏人砸了這麽多錢進去，不賺就是在賠啊。
第二天，程舟準時來到了辦公室，發現老支書已經在這裏了，他捧著手機點來點去，眉頭都擰成了川字，看到程舟跟看到救星似的，讓她趕緊編輯一條群公告，叫大家來村委會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