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離開之後，程舟終於鬆了口氣，像個被放了氣的氣球，臉朝下趴到了桌子上。

“萬事開頭難，等廠子運轉起來就好了！”程舟這麽安慰自己，她緩了一會兒，勉強坐起來拍了拍自己臉頰，看到楊豔正在大開大合地推桌子拖凳子，怕礙事兒，趕緊出去了。

“那我明天就去城裏？”見到老支書後，程舟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她倒是想趁著周末的時候順便把手續的事情辦了，可周末人家也不上班啊。

“行，正好我明天去縣裏開會，到時候帶上你一起過去，資料都準備好了嗎？”程國棟問。

程舟提前做了功課，自認為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乖巧地點頭。

這幾天鄉裏也沒下發什麽需要填表或者整理文件的活兒，程國棟幹脆把她派去當監工了，程舟到廠子外麵的時候，發現程明竟然也在。

程舟這才想起來這人今天開會的時候沒來。

回來之後雜事太多了，她都沒來得及問這人究竟是怎麽打算的，還去不去濱海。

門已經安好了，正在上漆，程舟這麽直愣愣地往裏走，要不是程明拉了她一把，就要把漆蹭到身上了。

“到周一就能完全弄好了，”程明說，見程舟一直盯著自己看，尷尬地解釋了一下，“我在這兒當小工，已經幹了兩天了，一天八十呢，不賺白不賺。”

他們回來也才兩天，這也太卷了吧！程舟露出驚訝的表情，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表達完自己的讚揚敬佩之情後，她問出了藏在心裏的問題。

“我爸沒和你說嗎？”程明挑眉，“我以後就跟你混了，隻要是你安排的，讓我幹什麽都行，”他指了指門口的藍色小凳子，“讓我看大門也沒問題。”

程舟還真不知道，聽他這麽說，原本緩解了一點的壓力又陡然增加，“那你不去濱海了？”

程明點頭，“我先去幹活了，你自己找個地兒坐會兒。”

程舟怎麽可能就這樣幹坐著，雖然掙不了小工的錢，但也幫著端茶遞水，頗有種主人家的感覺。

請來的人下工之後，程舟又回了趟村委會，把明天要用的資料又確認了一遍之後才回家，此刻的她並不知道，用不了明天，今天晚上她就會迎來一波挑戰。

泡麵吃太多也會膩，程舟決定換換口味，買了紅油麵皮，結果泡出來拌好後發現也沒什麽區別，她有一口沒一口地挑著吃，準備找個綜藝放鬆一下心情，就在這時，微信突然彈出了一條信息，這個時間點，她以為是老媽，點開一看，發現是個她怎麽也沒想到的人。

哪怕是她爸呢她都不會這麽驚訝，給她發消息的人竟然是楊豔。

白天才鬧了不痛快，她這是要算總賬了嗎？程舟忐忑地想，點開一看，發現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就問她在不在。

你得說什麽事兒我才好確定自己在不在啊，程舟內心哀嚎，不過還是相當禮貌地回了一個可愛的黃豆臉表情包，沒想到楊豔直接回過來一個標準微笑。

5G衝浪，奮鬥在上網第一線的程舟立刻就哽住了，她一遍想楊豔看上去這麽年輕，應該不會不知道這個表情是什麽含義，一邊又忍不住想，萬一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不能冤枉好人。

沒等她思考出來個結果，楊豔一個語音通話直接打了過來，程舟手忙腳亂地點了接聽，暗道自己心理素質也太差勁了，還得再修煉啊。

“程舟啊，吃了沒？”這是村裏人標準的問候開場白，程舟尷尬地回了個“正在吃”，然而楊豔並沒有就此放過他，反而說一會兒來她家坐坐。

程舟如臨大敵，她緊張地直咽唾沫，嘴比腦子先行一步，說自己現在沒在家，在村口。

“這樣啊，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一會兒再過去也行。”看來今天不見到她，楊豔是不會死心了。

“是有什麽事嗎？電話裏說也是一樣的。”程舟沒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問題。

“電話裏說不清，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去啊？”楊豔問。

這一問完美戳中了程舟的那點小心思，她敗下陣來，勉強同意了在家裏等她。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總感覺不是什麽好事，程舟匆匆把碗裏剩的底子扒拉完，她隻慶幸昨天在老媽的催促下打掃了衛生，房間看上去不怎麽亂。

很快，外麵就響起了敲門聲，程舟懸著一顆心去開門，發現來的不止有楊豔，還有她兒子，以及一個男人，男人手上還拎著一兜香蕉。

程舟尷尬到恨不得當場把門關上。

屋子本來就小，他們一進來，空間就顯得更加擁擠了，程舟剛從屋簷下把凳子拿進來，就發現楊豔和那個男人已經坐到了自己**。

程舟眼一下就瞪大了，楊豔坐自己勉強就忍了，這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男人，一進來就往別人**坐，這也太沒分寸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就看到楊豔六歲的兒子踩在小沙發上，滿臉好奇地盯著自己書桌看。

桌子上的手辦和擺件如果能說話，肯定大喊“退退退”，但它們不能。

“小舟姐姐，我能玩這個嗎？”小孩挺有禮貌的問，但他不是用手去指，而是直接把那個可達鴨擺件拿在了手裏。

楊豔完全沒有要製止的意思，程舟忍痛點頭，自己委屈地坐在了小板凳上。

通過楊豔的介紹，程舟這才得知男人是楊豔老公的弟弟，叫程金龍。

“他初中畢業就沒上學了，這兒打兩天工那兒打兩天工的也沒個前途，家裏合計了一下，幹脆就讓他回來了。”

“我是想著能不能讓他去廠子裏幹活，”楊豔說，“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這不想著咱們天天在一個辦公室，也能說得上話，就想著來求求你。”

程舟鬆了口氣，“行啊，隻要願意來的，我都歡迎，先把他拉到群裏吧。”

然而，如果隻是這樣，就不至於搞這麽大陣仗，還提一兜香蕉過來了，這賣相，怎麽也得十幾塊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