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還用雨單蓋著，廠房裏沒有大塊的垃圾，主要是地上的灰和玻璃門窗上的泥點，打掃起來並不費事兒，很快這裏看上去就煥然一新了。
廠房占地麵積本來就有限，實在騰不出多餘的房間當辦公室，隻在最裏麵擺了兩張桌子，象征性地算作是工位。
會慢慢好起來的，程舟站在門口，看向遠處，等以後有錢了，把對麵河灘全拿蘆灰墊上，抹了水泥蓋成廠子，到時候別說辦公室，就是蓋個比村委會還氣派的辦公樓都沒問題。
想象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她一手笤帚一手簸箕地回到廠房，大家幾乎都結束了手上的活兒，都在圍著機器說話。
廠子裏唯二的兩位男士都是過來看了一圈，發現沒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就走了，程明還搬過來一件水。
工資沒掙到手，先往外掏了一筆，他爹如此擔心他不是沒有道理的。
程舟謹記老支書的教誨，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了口，讓大家湊一塊開個小會。
她硬著頭皮開口，“廠子還有很多手續沒有走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也是第一次幹這活兒，要是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她這樣正兒八經地打著官腔說話，圍著的嬸子們反倒不敢竊竊私語了。
“關於人員安排，我也說了隻是暫定，之後可能還會再作變動調整，如果有不滿意的也可以和我溝通，大家商量著來，一起把廠子辦起來，辦好它。”
剛才議論最很的那個嬸子臉色難看起來，她陰陽怪氣地哼了幾聲，可卻沒有說話，程舟想快刀斬亂麻，一次性把事情給解決了，直接看向她那邊。
“後麵幾天我要去縣城跑手續什麽的，大家有意見的酒趁現在說一說，能解決了最好。”
那個嬸子沒開口，倒是另一個人提出了問題，問程舟一個月給開多少錢工資。
“得等廠子正式開工之後才能計算工資，目前定的是一個月六百，當然，績效是另外算的。”
“什麽是績效啊？”村裏人哪兒聽說過這個，一個個瞪大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伸程舟嘴邊。
程舟用比較通俗的話給解釋了一下，就是開工以後按幹的活多少給錢。
“那飲料賣不出去的話，還能拿到錢嗎？”其中一個人問，被大家瞪了一眼後，又尷尬地補充，“我就是假設一下，這不是方方麵麵都得考慮到嘛。”
程舟還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不管銷量怎麽樣，廠子肯定不會拖欠工資的，要是訂單多的話，一個月賺他個幾千也不是問題。”
被她這句俏皮話逗樂，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大家就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我會在群裏通知的。”程舟說。
她還以為自己不會知道告狀的那個人是誰了，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地正好知道了真相。
程舟和程秋月留在了最後，兩人對上眼，都沒忍住笑了一下。
程秋月又問什麽時候能開工。
“這兩天會先開工生產一批飲料，需要拿著去做檢測，”程舟和她溝通起來就自然了許多，“我已經讓人去買原材料了。”
“是程金龍嗎？”程秋月問。
程金龍今天露個麵就走，正是因為被派出去幹活了，她隻在群裏發了一次表格，程秋月就把人給記住了，心這麽細，可見確實很適合後勤工作。
哪兒料程秋月見她點頭後，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色。
“怎麽了？是有什麽問題嗎？”程舟疑惑地問。
“那個，也不是我倒閑話，你聽一聽就算了，別往外說，”程秋月偏過頭，似乎接下來的話很難啟齒一樣。
這可把程舟的胃口給吊了起來。
“程金龍他媽，在村裏逢人就說她兒子現在在廠子裏當官，就差橫著走了。”
程舟被唾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這還不算完，隻聽程秋月繼續說——
“他媽還說這是你給安排的，趕明得去你家走走禮，說不定能結個親家。”
明明隻有她們兩個人，程舟卻恨不得現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或者一頭撞死在價值二十五萬的機器上，這特麽哪兒跟哪兒？明明是楊豔帶人來找的自己，怎麽搞的跟，跟……她隻恨自己上過大學，是個文明人，罵不出來更難聽的話。
“根本就不是這樣！”程舟越想越氣，帶著十分濃重的感情色彩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還說有人去和老支書告狀。
“不行，我得去問清楚！”程舟氣鼓鼓地往外走，走到門口還不忘鎖門。
大黑汪汪汪地叫了好幾聲，也想跟出來，程舟哪兒顧得上它，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前走。
“哎，你去哪兒找人？”程秋月追上來問，“要不我和你一起？”哪怕幫幫場子呢，看她這傻白甜的勁兒，也不像是個會吵架的。
程舟冷靜了下來，“找不著他媽，我還找不著楊豔？去辦公室堵她去。”
這可不是遷怒，楊豔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她肯定不清白。
回村裏的路上，程舟就和程金龍發消息說了情況，問他怎麽看。
不知道是真忙還是假忙，他並沒有回複。
程舟是抱著吵架的心思回到村委會辦公室的，進門後發現大家都在，原本氣得跟個開水壺一樣小腦瓜短路了一下，調整了好半天呼吸，才走向程國棟的位置，和他匯報情況。
程國棟很給她麵子地把她叫到外麵來說。
“行，辛苦你了，你要的那些資料我都讓楊豔整理出來了，你去找她拿就行。”交待完之後他就走了。
辦公室，程舟徑直走到了楊豔的位置。
楊豔把一遝複印好的文件交給她，還客氣地恭維了兩句，如果是之前，程舟肯定會美滋滋地道謝，現在嘛。
程舟把人叫了出來。
“有什麽事不能在裏麵說，還非得出來？”楊豔好奇地問，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程舟壓抑著憤怒，把自己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別人不清楚，你應該清楚是怎麽回事啊，你們這樣搞，我真的很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