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過來的正巧，她到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回去了，程秋月正在鎖門，鎖子已經挎到了門上，就差哢噠按那一下。

程秋月看到她，手上動作頓了一下，問她有什麽事。

“是找你的，進去說吧。”程舟露出個略顯尷尬的笑來，“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程秋月又把鎖拿了下來，門剛推開一條縫，大黑就擠了出來，它吐著舌頭衝到程舟腳邊，東聞聞西嗅嗅，十分親昵。

“大黑，回去。”程舟一聲令下，大黑就又竄到了裏麵，乖乖趴在它用紙箱和破棉襖做的窩裏。

程舟無比忐忑地說了看賬本的事，雖然她自認為當時是和程秋月說清楚了，要是她真的沒記賬，那也沒辦法。

程秋月點點頭，徑直走到最裏麵，從桌子抽屜裏拿出個本來，很薄，封皮上印著個不是很清晰的海綿寶寶，打開一看，裏麵還是作文格，十有八九是征用的她女兒的。

想到自己那一堆膠皮線圈裸脊筆記本，再看看程秋月的裝備，她難得生出點浪費可恥的心思來。

程舟小心地雙手接過來，發現記得非常詳細，不僅有支出的錢數，連時間用途都一一羅列，還記了大家的工時。

“程明他們還沒回來，所以現在賬麵上隻有支出，”程秋月解釋了一下，“采購的賬，”她露出為難的神情，“廠裏的錢不是很夠，沒那麽多資金，我才那麽說的。”

程舟這才想起來買完機器後，廠子裏的啟動資金隻剩下三千，她點了點頭，“剛開始肯定會艱難一點，等完全運轉開就好了，第一批進賬收回來就先把程金龍墊的那些給他吧。”

要是因為錢離心，那就得不償失了。

程秋月答應下來，有了廠子的活兒，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最近都怎麽不往村委會那邊跑了。

因此也就不用拿接女兒放學當借口了。

村子一共就這麽大，而且幾乎都認識，村裏的狗看見生人都會多叫兩聲，小孩放學都是自己往回走，沒幾個是家長來接的。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麽事你微信上和我說就行。”程秋月客套了一聲就離開了。

程舟拿到了想要的結果，也騎上自己的小電車往回走，等填飽肚子，她才想起來問程明那邊怎麽樣了。

得到的回複是目前一切順利，今天太晚，他就先回家了，明天會去廠子裏。

程莊這個“村營”的廠子就像個小嬰兒一樣，蹣跚學步，一點一點地往前走，第一個月的工資發下去之後，廠子在村裏的名聲就起來了，沒幾天就有幾個在城裏打零工的年輕人回到了村裏。

可是一總賬，程舟才發現一個月下來壓根就沒掙錢，隻能說勉強達到了收支平衡，沒賠。

業務還得拓展，現在這些訂單根本不夠啊！

即使廠裏衛生每天在打掃，但時間一久，堆放的東西多了，廠子裏還是顯得有點亂，程舟留下廠裏的核心團隊開會。

除了一開始的幾個人之外，還有後來回村的一個小年輕，比他們都小，才二十一，叫程旭然，小夥兒一米八幾的大個兒，嘴皮子也利索，現在和程明一起擔任銷售，也是談成過幾個訂單的。

程明現在算是廠裏的中流砥柱，每個月能拿多少錢且先不說，有活兒他是真幹，就算不去城裏，也要來幫著一起幹。

至於程金龍，他依舊是采購，除此之外還和另一個小夥子一起開著車送貨，一開始被程舟指派去擋采購的小姑娘則是回到了生產線上。

大家各司其職，反倒顯得偶爾才能來一次的程舟像是多餘的那個。

事實上她沒投資，也不拿工資，這樣為愛發電義務勞動，已經夠可以了。

程舟先是拿出來個包裝都沒拆的黑色磁扣筆記本，“我看你那個本快用完，用這個吧。”

她動作還是慢了，程秋月有點羞澀地給她看第二個賬本，是那種十六開的橫格作業本，學校門口超市一塊一個那種，要是整包批發，單價才七毛錢。

程舟豎了個大拇指，會過日子，讓她管賬真的再合適不過了。

程明風風火火地進來，在事業的滋潤下，他頭發都毛躁了很多，不過整個人看著倒是沉穩不少。

程舟提前做了功課，簡明扼要地把情況給總結了一下，“生產這邊照舊就行，過了七月酸棗就要熟了，到時候咱們也能多個花樣，主要壓力還是在銷售這兒。”

“縣城和底下鄉鎮，我們幾乎都跑過一遍了，能談的早就談成了。”程明還沒說話，程旭然先抱怨了起來，“咱們也就隻能去小便利店和小餐館推銷一下，人家那種大超市，鳥都不鳥我們，說到底還是沒做出牌子來。”

“飯得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程舟耐心地說，“能爭取的盡量爭取。”

“關鍵是想往大超市鋪貨，得請客喝酒送禮，咱也沒這個預算啊。”程旭然還是覺得這活兒難幹。

不應酬的銷售，那叫什麽銷售？

程舟不讚同這個觀點，沒好氣地嗆了回去，“喝酒喝來的訂單，那不要也罷，先踏踏實實做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程明當然不可能看著程舟被懟，也幫腔道，“就是，誰說非得喝酒，縣賓館那單，我一滴酒都沒喝，不也是拿下來了？”

程旭然哼哼兩聲，不說話了，他年齡小，性格是浮了一點，但本性不壞，至少知道技不如人就要認慫。

“不過確實是，咱們的飲料要是能擺到大超市的貨架上，那肯定不愁銷量。”程明歎氣，“我再多跑幾次吧。”

程秋月翻了翻本子，不怎麽情願地說賬上還有一點資金，她在村裏待的久，思維方式也被同化了，總覺得走門辦事很正常，求人就得送禮。

程舟抿唇，也沒把話說死，“先等等看吧。”

就在這時，程金龍也加入了談話，“那個，明天我能請一天假嗎？”

程舟看向他。

“明天我得去地裏幫忙。”程金龍一開頭，其他人也都說得去地裏，口徑出奇的一致，這讓沒地種的程舟滿腦門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