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回家前，小陳老師特別給麵子地來廠子裏搬了一件桑葚汁，說要回去給家裏人嚐一嚐。

程明開著小破桑塔納去送他，回來還給程舟帶了炸雞奶茶披薩。

當然，程舟是付了錢的。

兩人誰也沒更近一步，就這樣平淡地相處，維持著一種奇妙的平衡。

“最近天越來越熱了，大家都不願意來了。”程舟沒拆炸雞的盒子，而是摸了摸有點軟的紙吸管，趁其不備插進去，猛啜了一大口冰奶茶。

“要不往廠裏按個空調？”程明說，“天再熱一點的話，飲料都沒辦法儲存了，按人家正規的廠子來，是得弄個冷庫的。”

冷庫肯定是建不起來的，至於空調，程舟想到賬麵上的資金，尷尬地搖搖頭，她也想涼快啊，但錢包不允許。

“我記得我家裏還放著個燒烤攤用的那種大風扇，可以搬過來用。”程明經曆豐富，家裏奇怪的東西一大堆。

別說大風扇，程舟甚至還在他家堆放雜物的房間裏看到過隨意堆在牆角的一箱月餅模子，而且還是木頭的那種，看著相當高檔。

“也行，就是下一個電費單出來，秋月又得說了。”程舟捂住臉，溫度上來後，她也從長袖長褲換成了短袖，因為每天都要往辦公室跑，她還不太好意思穿超短，最多穿過一個到膝蓋的牛仔裙。

太陽火辣辣地曬下來，連柏油路都烤的粘腳，從屋裏出來，程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她終於感受到了什麽叫“熱浪”，真的是肉眼可見的那種。

大黑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半吐著舌頭，盆裏剛加滿的水已經喝的幹幹淨淨了。

程舟摸了把汗津津的後頸，突然覺得也不是不能爭取一下。

這樣熱的天，小孩們似乎完全不受影響，程舟最起碼看到好幾個往山上跑的，她甚至懷疑這幫小崽子們會不會中暑。

下午，辦公室裏。

“今年是不是有點過於熱了啊？”程舟感慨道，“而且都快兩個星期沒怎麽下雨了。”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有人說。

“正常，往後會越來越熱的，我剛看了個視頻，”程國棟也加入了討論，不過他說的太玄乎，沒人接他話。

什麽冰川間歇期，全球變暖，溫室效應，拉尼娜現象，老支書說的頭頭是道，雖然他也不太理解這些名次具體是什麽意思。

最後一句話總結，就是人破壞環境破壞的太狠，現在報應到頭上了。

“村裏還好點，”老支書說，“城裏現在更熱，聽他們說，前兩天城區用電過度燒了線了，還在搶修呢。”

程舟睜大眼睛，有點擔心老媽，暗道明天就是下刀子，自己也得回家看看去。

夜裏快十二點那會兒，程舟已經睡下了，突然被悶雷驚醒，正犯癔症呢，外麵豆大的雨點已經劈裏啪啦砸了下來。

她努力撐開眼皮，看到窗外的閃電，突然坐了起來。

壞了，電動車還在外麵呢，沒推回來。

剛把電動車推到屋簷下，雨就完全下大了，她聽著雨聲，非但沒睡好，反而心頭湧起一絲不安來。

村口，大黑一直在叫，吵的周圍幾家煩躁不已，實在受不了了，就在村群裏叫程舟。

程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第一時間看到了消息，跪坐起來，隔著窗戶看了一眼院子。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院子裏已經有了積水，心的雨點落下來，砸出一圈又一圈漣漪，風刮風呼呼作響，雷聲也沒要停的意思。

現在出門……程舟長出一口氣，從櫃子角落翻出了雨披。

一出門，程舟就慶幸自己拿的是雨披，要是拿的傘，當場就能把傘骨吹折，她艱難地往前走，感覺雨進了眼睛，就停下來囫圇擦一把，再繼續騎，小電車還是沒逃過被雨淋的命運。

她把車停下，就看到一束手電筒的光，再一看，竟然是程金龍。

“我家離得近，就來看看。”程金龍說，看他上下眼皮直打架的模樣，程舟露出個同病相憐的笑來。

門是開著的，程秋月已經過來了。

“怎麽樣了？”程舟問，隻有一排燈開著，廠區有點暗。

程秋月的聲音從最裏麵傳來，“程舟，你過來看看，是不是漏雨了？”

程金龍順手就把全部燈打開了，廠房裏一下子亮堂了起來，也照亮了剛進來的程明。

他穿著拖鞋，全身裹在軍綠色的雨衣裏，一點都不臃腫，反而無比服帖幹練。

雨衣拉鏈一拉，裏麵短袖竟然完全沒濕，程舟露出羨慕的眼神。

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程舟走過去，發現確實能感受到滴水，而且這個位置相當不妙，已經做好裝箱的飲料成品就堆在這裏。

程舟辦了凳子過來，踩上去伸手摸箱子表麵，果然，已經有點潮了。

“現在搬不太現實，拿雨單蒙起來吧。”程舟說。

“機器要不也拿雨單蒙起來？”程秋月說，她臉色很差，“就算催的緊，這活兒也幹的太糙了，才多長時間，竟然漏雨，不行，得去找他。”

“大家都辛苦了，先把雨單鋪上，其他的明天再說。”程舟從桌子底下拽出雨單來。

她其實還挺慶幸的，前不久剛處理完最後一批桑葚，說難聽點，機器或者密封好的飲料淋點雨不是什麽大問題，要是原材料淋了雨，那麻煩可就大了。

雨單蒙好，邊角用磚頭壓住，或者係在機器腿上，四個人合作，很快就把能蓋的都蓋上了。

一番折騰，大家都累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程舟突然停下腳步。

“所以，大黑為什麽叫？”她發出疑問。

剩下三人都愣了一下，不約而同地看向大黑的狗窩，竟然發現裏麵是空的。

“大黑呢？”程金龍問，這話一出，幾人才反應過來，從進門到現在這麽長時間，竟然一直沒聽到夠叫。

大家把目光投向第一個過來的程秋月。

程秋月也懵了，她努力回憶，“我一打開門，就先進來了，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關門了。”

大黑是條很懂事的狗，它一般不亂跑，程舟也一般不拴它，狗鏈子堆在角落已經積了一層灰了，村裏都是這樣，並不完全把狗當寵物，大部分是當做能幹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