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國棟為村裏操勞了一輩子，要不是醫囑壓著，他根本閑不住，同病房的一個八十多的老太太，一個四歲的小朋友，根本聊不到一起，隻能被迫和兒子大眼瞪小眼。

“要不我給你找個電視劇看看？”程明說，當然，他是打算貢獻出自己的手機，畢竟村裏那些破事隻會讓老爹更加生氣。

程國棟想要回自己的手機，可隻要一提，這小子就會拿醫生說“不能情緒波動太大”來搪塞自己。

“你老實跟我說，村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程國棟問。

“沒有，村裏好著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好好養病吧。”程明一口否認，他不知道能瞞多久，隻是想著讓老爹先鬆快幾天，把身體養的更好一會兒。

就在這個時候，他扣在床腳的手機響了起來。

“程舟打過來的，我去接個電話啊。”程明口袋裏裝著他爸的手機，手裏拿著自己的手機，急匆匆地朝外麵走去。

病房外的走廊上，程明沒有坐那藍色的椅子，而是站在了垃圾桶旁邊，從這個角度能隔著玻璃看到病房裏麵的情況，不至於讓老爺子處於沒人看護的狀態。

“嗯，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個三四天，沒問題就能出院了。”程明說，“村裏那邊怎麽樣啊？”

“事情都解決了，我明天會再去城裏，到時候把錢給你。”程舟說，等賬算好，自己還得回家好好給母上大人交待一番。

壓在心上的大石頭被搬開，她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果然人生最苦的事莫過於身上背著一種未了的責任，而最快樂的，就是盡完責任。

雖然這責任是因為某些外力原因而卸卻，還帶了諸多遺憾，但也算是“塵埃落定”了吧。

“什麽錢？”程明則是愣住了，他當銷售的工資早算清楚了，至於其他的，要不是眼下這情況不適合開玩笑，他甚至想問是不是打算分自己點債務。

“不是給你，”程舟解釋，“是給你爸的，他當時不是也投了錢嘛。”

“他估計不會要，”程明說，“你別抱太大希望。”

突然病房裏亂成一團，程明顧不上那麽多，手機往另一個口袋一塞，打開門就衝了進去，醫生和護士們緊隨其後，幾乎和程明前後腳。

“不是說了不能讓病人太激動嗎？你是怎麽照看病人的？”醫生訓斥了他兩句，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於心不忍地安排他一起推床。

高血壓二次複發，程國棟的病情一下嚴重起來，出院時間也從三天之後變成了保底得住一個月。

一直到當天晚上，程國棟才醒過來，這個時候他顧不上管的手機早已經沒電關機了。

“爸，”程明擔憂地喊了一聲，“白天那會兒到底是怎麽了？你可嚇死我了。”

程國棟吞咽了幾口唾沫，嗓子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喝了半杯水，疲倦地閉上眼睛。

他現在一回想白天的事，身體扔控製不住地發抖。

程明拿著手機離開後，程國棟就靠在**，盯著窗戶發呆，旁邊那個八十多的老太太是她閨女在陪護。

她閨女看上去也就四五十，穿件黃毛衣，燙個大卷，嘴唇也塗得紅豔豔的，她也不管她娘，就拉個塑料凳子坐在床邊，拿著手機刷抖音，開的外放，程國棟被迫聽了一耳朵，恰好聽到程莊村的新聞。

“妹子，你這是看的啥？”程國棟打起精神問了一句。

“妹子”毫不藏私地把手機舉到他麵前，還特意把進度條拖到了最開始，並且加上了自己的解說。

“要麽人家說小官巨貪呢，管越小貪的越狠，反正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她一句話掃射了一大片，又著重補充道，“尤其是村支書，我家裏就因為宅基地的事兒，被我們村的村支書穿小鞋，處處針對……”

難得遇到個能聽自己發牢騷的人，她迫不及待地想多說一點，可這人卻突然直挺挺地仰到了**。

“手機給我，”程國棟說，“肯定有不少找我的，得給人家回個消息，不然不禮貌。”

“要給誰打電話？我替你說。”程明還是不放心。

“叫你給我就給我，哪兒那麽多事！”他在程明小臂上拍了一下。

之前被老爹捶一下，他能疼兩天，可現在打一下，就和推沒什麽區別，程明滿眼心酸。

頭發都白了快一半了啊，是真的能看出來老了，程明緊咬著下嘴唇，把手機遞了過去，“就一會兒啊，醫生來查房看到的話，又要訓我了。”

程國棟打開微信，果然，裏麵消息一堆，他隻回複了前幾個，後麵的索性複製粘貼，套用同一個模板去解釋了。

看完一圈信息，他也更加了解事情的後續情況了。

“不行，我得回村裏。”程國棟突然說。

“對了，你說程舟給你打電話，她說什麽了？”程國棟又問。

程明不敢隱瞞，把還記得的都說了出來，他這才想起來當時情況緊急，電話都是自己掛斷的，之後也沒來得及和她解釋一下。

果不其然，程國棟手掌心貼在額頭上，“這錢不能收，她夠不容易了，不能真所有損失都讓她承擔，我得回村裏，一幫都要當爺爺的人，真好意思欺負一個小姑娘。”

和他一輩兒，家裏孩子又初中高中一畢業就結婚的，確實好多都已經抱上了孫子。

想到這裏，程國棟抽空瞪了程明一眼，滿臉恨鐵不成鋼。

“不行，”程明拒絕，“醫生說你得靜養，我和二叔說了，就算出院也先住在城裏。”

“你一回村裏肯定又要忙，到時候要是再出點什麽事，那就是在要我的命！”

“你什麽時候給你二叔打的電話？”程國棟問。

“前幾天了吧，他回了縣城一趟，又走了，還來醫院看過一次，那會兒你正在睡。”程明說。

程國棟給老二打了電話，果然人家倆已經商量好了。

“大哥，你就先在我那住著吧，鑰匙已經給小明了，我不在家，空著也是空著。”

“那你就這麽看著程舟一個人被村裏那幫人欺負？”程國棟無奈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