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老支書沒事，程舟再次坐上了回村裏的車，看著熟悉的山路和景色，她突然就覺得時間飛逝，一眨眼，竟然已經在村裏待了有一年了。

程舟先是去了廠子裏，把那幾個員工給叫了過來，還單獨給程傑他媽發了信息，讓她把兒子帶過來。

那嬸子微信上說的好好的，可還是一個人過來了。

“他在鎮上上著班呢，一請假，半天的錢就沒有了。”嬸子理所當然地說。

程舟也沒和她理論，拿著已經算好的工資表，先把其他人的結了。

“我說了，他得把事情澄清一下，當著我的麵澄清，什麽時候弄完，什麽時候把工資結給你。”程舟態度非常強硬，縱然她麵不改色，可聽到那些已經能稱得上惡毒的詛咒時，還是心裏難過的汩汩冒血。

明明自己沒犯什麽罪大惡極的錯啊，為什麽這些人會恨自己恨成這樣？

學校環境還是太單純了，對她來說六個人的宿舍關係就已經很焦頭爛額了，村裏人的心理，她就是再吃上十年二十年的鹽，都未必能琢磨的透。

這位嬸子到底還是不舍得七百五十多塊錢的工資，打電話把兒子叫了回來。

程傑靠著“揭露程莊村書記欺壓百姓”這個熱點事件漲了不少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他當然不願意發澄清，甚至還威脅程舟，要把今天的事發出去，讓網友來審判一下。

當然，他沒幹過自家老娘，最後還是屈服了。

人隻願意聽自己想聽的內容，澄清是發出去了，可是根本沒多少人看，唯一值得高興的是隨著時間過去，程莊村的事也沒多少人關注了。

不論是網紅還是媒體，都在不停地追逐熱點，很多事情不必看到結局，大家就已經沒有興趣了。

流水線的機器還在尋找買家，不過程舟谘詢了一下，折舊的話，最多隻能賣個十四五萬，她借用了村委會的會議室，把錢一個個給了他們，當然，簽字按手印的流程是要走一走的。

這樣一耽擱，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會議室隻剩下還站在牆邊，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的程秋月。

麵對程秋月，程舟也是嘴唇緊抿，把銀行卡號發給我吧，我轉給你。”

程秋月也是滿腹糾結，說不要吧，這是兩萬不是兩百，自己還有女兒要養，沒辦法這麽大方，可要是說要，又覺得有落井下石，對不起朋友的嫌疑。

“沒事，你別擔心，把機器賣了，剩下的東西處理出去，我賠不了多少的。”程舟說。

這話她自己都不相信，給廠子管賬的程秋月當然也不可能相信，可她還是走了過來，“真的嗎？”

“要是需要用錢，就和我說。”程秋月頗為真誠地補充了一句，她想拿回這兩萬，和她願意借給程舟錢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衡量朋友的標準有很多，能借錢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個，程舟不願意自己人財兩空，強撐著精神和她說話。

“你之後……”程秋月問道。

“先把村委會的活兒幹好吧。”程舟惆悵地望向窗外，這個時候正趕上放學，一群小屁孩們背著書包從這兒穿過，嘻嘻哈哈地打鬧著。

程秋月說要給女兒做飯，先走了。

對於程舟都回歸，最開心地莫過於楊豔了。

“可算有人能頂上了，我這幾天要累死了，”楊豔解脫地說，“我之前就和支書說好不幹了的，這段時間事兒太多才一直沒走。”

仿佛怕程舟不理解她，楊豔又解釋道，“孩子在城裏上學，我又不能兩頭跑，那邊一直是我爸媽在看著。”

程舟禮貌地點頭，讓她把需要做的事情先和自己說一說。

下午，程舟去放雜物的屋子拿了個竹掃帚，一邊掃辦公室前的院子，一邊放空自己，一晃神，一腳踩到了掃帚上，差點沒摔地上。

路過的陳曉晨扶了她一下。

雖然免於砸到地上，可她的手還是被捆掃帚的鐵絲掛破了。

“你還好吧？”陳曉晨擔憂地問。

程舟看著破皮滲出血絲的手心，氣得把掃帚一扔，淚花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

陳曉晨隻是想去門口超市買個牙膏，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在村裏當支教老師其實社交範圍非常狹窄，校長這些天都沒在，共事的老師也沒幾個是本村的，小孩們更不會討論這些，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短短幾天，自己兩位好朋友都經曆了什麽。

“我沒事。”程舟說，抹了把眼淚就要拖著掃帚往回走。

陳曉晨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出於對朋友的關心，說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和他傾訴傾訴。

“說出來總比一直悶在心裏要好，我可能沒辦法給你什麽建議，但不往外說還是能做到的。”

小陳老師聽完這些事，沉默了好長時間，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錢為什麽要你來出”。

他們的關注點真的出奇的一致，程舟耷拉著腦袋，“我當時簽了那個協議，說損失我來承擔。”

“可根本沒這個道理啊，和法律規定衝突的協議是無效的吧？”陳曉晨說，“不過我也不是學法的，你可以找專業人士谘詢一下。”

程舟搖了搖頭，“村裏的事很多沒辦法釘是釘卯是卯，我，我爸媽他們還想回村裏來呢，要是不平穩解決這個問題，恐怕到時候會被村裏人罵死。”

這涉及到了小陳老師的知識盲區，他沒辦法發表評價。

“可你現在這樣，在村裏處境也沒好到哪裏去吧？”陳曉晨狠狠紮了她一刀，程舟瞬間就破防了。

“從小到大，隻要我一努力，就會把事情搞砸，”程舟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真是個天選小倒黴蛋，“也怪我太年輕，不知道這社會的險惡啊。”

把積壓在心裏的不快傾吐出來，確實好受了很多，目送陳曉晨離開後，程舟再次拿起名單，現在就隻剩下老支書出的那筆錢了，把賬算清，破產進度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她的第一次“創業”，也要正式宣告失敗了。

程舟拿起手機撥通了程明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