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話你就從來沒聽過，都多大人了，還得讓我操心你。”程媽媽一看見她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隻能嘟囔幾句。

程舟眼眶紅紅，緊抿著嘴唇，手都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上次這麽崩心態，還是高考沒考好，翻遍整本報考指南也找不出來一個合適的學校那會兒。

不過後來她就被車創進了醫院，顧不上考慮上學的事兒了。

現在的情況又有點不一樣，這次給家裏帶來的大麻煩，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彌補。

“餓了沒？”程媽媽問，程舟沒來得及搖頭，肚子就出賣了她，嘰裏咕嚕的聲音響起，她尷尬地捂了一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程媽媽毫不吝惜自己的勞動成果，拿五十塊錢買了倆烤玉米，還買了一包糖炒栗子，麵不改色地把剩下的十塊錢折一折，塞進了口袋。

程舟亦步亦趨地跟在老媽身後，雙手抱著玉米啃，相比於二十幾歲的大姑娘，更像個不通氣兒的小學生。

回到家後，程舟終於詳細了解了情況，看到堆放在陽台的貨物，她終於接受老媽把開了好多年的店盤出去的事實。

“地下室還有一點，這些是不能受潮的，隻能先放這裏，”程媽媽說，“我已經聯係人幫我問了，到時候都會處理出去。”

“別皺眉頭了，”程媽媽安慰她，“店盤出去也好，正好我能在家裏享享福。”接收到女兒懷疑的目光，她停頓了一下，就當自己沒看到，“你要覺得過意不去，就趁早多學習會兒，等村裏那活兒幹完了，考個編製，你定下來，我就放心了。”

見程舟情緒不高，程媽媽還以為自己又哪句話惹到自己這心思敏感的閨女了，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肯定不會幹涉你的決定的，隻要你不怕難，想在村裏繼續幹下去也行。”

“到時間我和你爸都回村裏種地，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也挺好的。”程媽媽一句話沒說完，程舟就撲進了她懷裏。

難，怎麽不難啊，程舟內心暗道。

晚上睡覺前，程舟打開瀏覽器，最早的一條搜索記錄是“三支一扶的工作忙不忙”，現在，她敲動鍵盤，在搜索框裏打出了“三支一扶想辭職怎麽辦”，網頁一轉，出現好多帖子，有感覺迷茫提問的，有貼心梳理流程的，還有一堆辭職報告模板。

“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這麽想，”程舟說，然後從自我安慰上升到自欺欺人，“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第二天，程舟已經養成了作息習慣，六點多就睜開眼，難得心血**，從包裏翻出自己很久沒用的智能手環要去跑步。

她剛走到小區門口，還沒規劃好跑步路線，手機先響了。

是程明的電話，這麽早，難道出什麽事了？程舟不敢耽擱，立刻就點了接聽。

“沒打擾到你睡覺吧？”程明不好意思地問，“想請你幫個忙，你現在在城裏還是村裏啊？”

這已經不是開門見山了，是直接把山搬到了門檻上。

“在城裏呢，怎麽了？”程舟坐到了商鋪門口的台階上，這時正好有個大叔從她麵前跑過，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是我爸的事兒，他非要回村裏，可他那高血壓前兩天剛複發，根本不能出院，我怎麽說也勸不動，你能不能來幫忙勸一下啊。”程明解釋的非常詳細，甚至連醫生說下次再複發，就有可能會造成腦溢血都說了出來。

“行，我馬上過去。”程舟一口答應下來。

“不用這麽趕，我是出來買飯，正好有時間，我爸還沒睡醒呢，你半上午或者下午過來都可以。”程明小聲說，“你就和他說村裏現在都很好，讓他安下心就行，先謝謝你了。”

程舟悶頭跑步，一邊跑一邊想，辭職的話肯定要和老支書說，可他現在生病住院，自己說這些隻能讓他擔心。

要不再堅持一下？可一想到村裏人的冷臉和那些陰陽怪氣的嘲諷，她又覺得這實在是太難了。

小腦瓜裏裝的東西太多，以至於她回家的時候多爬了一層，要不是樓上鄰居門口放的鞋墊太有特色，她都要拿鑰匙去開門了。

“媽，你今天準備幹嘛啊？”程舟問，半個身子從廚房門那兒探進來，發現媽媽在包小餛飩，頓時饞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本來想著在家看電視的，既然你上來了，那下午咱們一起去街上吧，正好給你買兩件冬天的衣服。”程媽媽順嘴就把程舟給安排明白了。

“行，那我一會兒要去趟醫院，得給領導匯報一下工作。”

程媽媽手抖了一下，餡包的有點多，又拿起一張皮，分走一半後才又回到原有的節奏，“就隻是工作吧？”

程舟一開始沒明白她這話是什麽意思，騎著電車走在路上，被風一吹，突然就開了竅，不談工作，就隻能和程明相關了。

不過，現在提感情的事不太合適，說好帶他創業，結果卻坑了他，就算程明不計較，她也沒辦法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程舟沒直接莽進去，進了電梯後就給程明發了消息，這人果然就在病區的口等著。

“好好的怎麽會複發啊？那現在怎麽樣了？”程舟問，昨天隔著電話沒好意思打聽，現在見著麵，她還是想知道。

程明打了個哈欠，才皺著眉把前兩天的事說了出來，“我爸現在特別擔心你，非要回村裏，我和幾個醫生輪著法的勸，一點用都沒有。”

程舟露出詫異的神色，大概是沒料到老支書會這麽關心她，她又追問自己該說些什麽，有什麽要注意的沒有。

“醫生說他情緒不能太激動，”程明沒敢看她，“對了，還沒問，廠子現在怎麽樣了。”

“基本上都解決了，轉賬收到了吧？實在不好意思，廠子沒能開起來，你之後打算怎麽辦啊？”程舟也偏過頭。

“沒想好呢，等我爸出院了再說吧，你呢？”程明反問，“還會再弄新項目嗎？”

程舟搖搖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怕是得緩一陣，最起碼短時間內是不敢碰“創業”這個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