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聞言鬆了一口氣,看著龐安時給嶽飛清潔傷口。

在拿出一瓶藥瓶後,龐安時遞給嶽飛一張幹淨的麻布,說道。

“小子,待會會很痛,咬住麻布,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喊出來,官家是不會怪罪你的。”

趙佶也適時的說道:“龐老神醫說的對,不用擔心,忍不住就喊出來。”

嶽飛點了點頭,他沒有逞能,聽從龐安時的話,咬住麻布。

隨著龐安時藥粉的倒下,嶽飛捏緊了拳頭,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臉上也開始浮現了一滴滴汗珠,顯然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仍然絲紋不動,保持身體處於安穩狀態,任由龐安時輕鬆的將傷口其他地方處理完。

龐安時重新包紮完麻布後,瞥了一眼臉上都是汗水的嶽飛,遞過去一張汗巾,誇獎道。

“不錯,意誌力很堅強嘛,送你了。”

嶽飛接了過來,擦幹淨臉上的汗水,道了聲謝。

“謝謝神醫,小子經常受傷,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就是下雨陰天有時身上會疼個不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趙佶仿佛看到嶽飛在生命中的最後時刻,在大理寺獄中忍受著全身暗傷的疼痛,站直了身子,飲下了那一杯毒酒,對著北方悲傷的喊道。

“北伐!北伐!北伐!!!”

在送走龐安時,撤走其他人後,垂拱殿內隻剩了下了趙佶和嶽飛兩人。

趙佶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將向嶽飛坦露部分事實,他給嶽飛講了一個故事,故事的主角就是嶽飛。

起初,嶽飛很驚訝趙佶的故事,因為除了出生的時間不一樣,其他幾乎和自己的經曆,幾乎一模一樣,不過他還是忍住好奇心,認真的聽趙佶繼續講述那個故事。

前麵講的都很平常,嶽飛參軍殺敵,走向了武人之路。

但在趙佶講到靖康之變發生的悲劇時,憤怒的嶽飛握緊了拳頭,差點忍不住站了起來。

而在之後,南宋成立,故事中的嶽飛先後四次北伐,締造了“連結河朔”之謀,耗費十年之功,一步步取得成功,眼看未來的自己就要恢複失地,重建大宋指日可待。

聽到這,年輕的嶽飛也抑製不住激動的內心,為故事中大宋的興起,臉上露出笑意。

隻是沒等他高興一會兒,一盆冷水澆在他熾熱的心頭,徹底讓他的心涼了下來。

這個故事的嶽飛最終被所效忠的皇帝背刺,皇帝命令所有北伐軍緊急從前線撤軍,放棄了已經收複的所有失地,最後導致北伐功虧一簣,也把宋朝漢人最後的一點心氣葬送在一杯鴆酒裏。

此時嶽飛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的眼中含有淚光,慢慢抬起頭了,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

“官家,這就是我的未來嗎?”

趙佶無言以對,隻是點了點頭。

嶽飛忍著心中的痛楚,輕聲說道。

“官家,我不怨恨自己會死在皇家手裏,畢竟我在北地的聲望太大,你們擔心我會被擁為皇帝這是對的,不能讓漢地出現南北分裂了。”

“隻是我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撤軍,為什麽不繼續北伐啊!”

“為什麽啊!”

此時的嶽飛已經淚流滿麵,無助的朝著趙佶發出內心的疑問。

趙佶沉默片刻,給出了問題的答案。

“為了權力。”

“權力?”

“因為被金人擄去的兩位北宋皇帝就在將要被攻克的北地,一旦迎回他們,讓當今天子自身怎麽辦,讓位還是背負罵名將他們圈禁起?”

趙佶自嘲笑道:“無論怎麽做對天子都沒有好處,所以隻好放棄北伐了。”

“畢竟他們認為,從這次北伐來看女真人已經不是對手了,而北伐軍的根基都在,少了一個嶽飛影響不了大局,等到北地的兩位皇帝死去,再去北伐就好了。”

“隻是事情不是他們想的那麽簡單,他們這一撤軍,放棄的不僅僅是北方的失地,還有北方漢人的心。”

“他們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卻是輕易的背叛,看透了事實本質的北地漢人,他們的心,累了。”

“而南方立誌於北伐的大宋子民們,經此一役,也失去了對朝廷的信任,你的死,也讓北伐軍的心也跟著散了。”

“這一切都是我趙家人咎由自取啊,鵬舉。”

接著趙佶整理了一下衣冠,站起身來,對著嶽飛,彎下膝蓋下跪,打算行一個大禮。

激動的嶽飛連忙上前扶住趙佶,想把他拉起來,避免被趙佶行大禮。

趙佶推開嶽飛的雙手,嚴肅的說道。

“鵬舉,這一拜是我趙家欠你,我以趙氏天子之名,命令你接受此禮!”

嶽飛被感動的說不出話,急忙再次拒絕道。

“官家,臣....”

趙佶馬上打斷嶽飛的話,再次命令道。

“嶽飛,不可違抗聖旨!”

感受到趙佶的堅決,嶽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整理一下衣服,鄭重的接受了趙佶的這一拜。

之後嶽飛站了起來,他舉起右手,對天發誓道:“請官家放心,隻要官家不拋棄臣,大宋不拋棄臣,臣必定付出自己一生得時間,為大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若違背誓言,必當受千刀萬剮之苦!”

趙佶看著一臉赤誠的嶽飛,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握住嶽飛的右手,說道:“鵬舉,不需要這樣,我希望你我君臣一心,重新恢複漢人的榮光。”

“官家,臣遵旨!”

在交代完嶽飛關於趙括的一些事項後,趙佶派人招來他的第九子趙構。

一會兒,趙構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看到麵無表情的趙佶。

“爹爹陛下,叫兒臣有何吩咐。”

趙佶瞥了一眼有些慌張的趙構,淡淡的問道:“今天你是哪隻腳先踏進的大門。”

聞言,趙構長舒了一口氣,淡定地說道:“右腳,這次是右腳。”

趙佶轉頭看向趙構身邊的太監,冷聲問道:“是嗎?”

“是的,官家。”跪在地上的太監連忙點了點頭。

這時趙佶的臉上露出了笑容,讓偷偷觀察他表情的趙構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