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瘦小的騾子，走在顛簸的泥路上，李峰頗有些懷念被紙人力士抬著的悠閑，無奈身旁有三雙大眼睛盯著，不能施展神通。

更何況人家陳謙已經恭敬說著這是他們赤河縣能挑出來最好的坐騎了，他又能說什麽。

陳謙前麵風塵仆仆拉著馱著楊賢的騾子，另一個被使喚過來的年輕方士，拉著馱著李峰的騾子。

這個年輕方士身著更是樸素，一身粗衣麻布，上麵更是打了好幾個補丁，約有祭三灶的實力，一雙清澈的眼睛偷偷瞄著李峰和楊賢，流露出羨慕的目光。

楊賢在走之前似乎怕李峰介意，言明這也是沒辦法，這些俗神和大周的關係相當於附屬的藩國，能在妖魔亂世中庇佑一方百姓就已經難得，與外界溝通的渠道有限，難以獲得豐富的物資。

李峰倒沒有太過在意，他本就是穿越到此方世界的人，前世也曾是農村長大的泥娃娃，並非沒吃過苦。

一路上沒有太多言語，按照陳謙的話說，赤河縣到上饒縣沒有多少距離，大約有十幾裏路。

縱然是這十幾裏路，也很少有百姓走過，因為也會有一些不長眼的妖魔邪祟掠殺，故而大多百姓出行，多是一些盛大活動，比如一年一度的大祭。

臨近大祭的時候，會有赤河老母的姚司祭從赤河老母供奉廟中請出足夠的香灰，鋪撒一路，並且沿途都有方士把守，防止意外發生。

今年倒不比往年，這大祭放在上饒縣舉辦，少了許多人煙，大抵緣由就在於很多的方士都被派到外圍守護，防止意外發生。

約有半柱香的光景，四人兩騾子就近了上饒縣，令李峰和楊賢感到誇張的是，這上饒縣甚至連個城門都沒有，僅有一道約有兩人高的城牆圍住。

遠遠能看到一處木樓在縣城裏麵矗立，那是專門用作大祭臨時搭建起來的，主要是因為上饒縣的赤河老母廟已經常年未得修繕，已經破敗不堪，甚至於廟中老母的神像都已經有了頹廢。

沒等接近那處居高的木樓，就有方士前來迎接。

這兩名方士身著黃袍，黃袍上也是同樣的波濤鐫刻，有雲紋映襯，看來身份不低，至少和那赤河縣的掌事隋封一個品級。

其中一名圓臉的方士上前按住陳謙肩頭，片刻功夫確認無疑之後才展露笑容，告知姚司祭在木樓裏等候多時。

陳謙和那名年輕方士在這裏停步，不在跟隨。

楊賢和李峰兩人跟著前來引路的兩個方士進入木樓，一縷清香撲鼻而來，帶著些許的水草鮮味，等著帶入木樓的二樓內室，兩人分別守在門外。

內室中的陳設也十分簡單，僅有一張木桌，還有四個蒲團。

居於正中盤膝而坐是一名黑發如瀑的妙齡女子，這女子麵容十分端莊，看來頗有大家閨秀的儀態。

在看到楊賢和李峰兩人進來後，女子麵露笑容，聲音清脆悅耳。

“兩位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快快請坐。”

李峰略顯驚訝，他沒想到執掌赤河老母司祭的竟是這樣一位女子，看來年紀不大，但境界委實深厚，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神韻。

“赤河地處偏僻，比不上乾光城大城，隻能有這些低俗之物招待，還望見諒。”

話音落下，隻見這姚司祭抬手一揮，霎時屋內芳香四溢，木桌上竟是憑空出現三盞茶水和一碟綠意盎然的水植。

李峰瞧得仔細，這碟水植中蘊藏著些許的神韻，那茶水表麵泛著一縷濃綠，有清香浮動。

楊賢微微露出笑容，他見到了姚司祭倒沒有擺架子，開口寒暄了幾句，又將李峰介紹了下。

姚司祭輕點下頜，目光在李峰的臉上微微逗留了片刻，問出了一句令楊賢和李峰都愕然的話。

“不知楊大人此行來到赤河，帶有多少人馬？”

楊賢剛剛吞咽到嘴邊的茶水猛地嗆了兩聲，旋即咳嗽了下掩蓋尷尬，他和李峰對視了一眼。

李峰亦是不知該如何回應。

明明是他們前來投靠姚司祭，這怎麽成了要帶人馬過來？

“怎麽？諸葛大人沒有提前告知楊大人嗎？”

看到楊賢的表情，姚司祭端莊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緊張。

“這個，委實沒有，實不相瞞······”

楊賢微微歎了口氣，轉而將自己的遭遇前前後後都說了出來。

聽了楊賢的描述，姚司祭再也坐不住了，能看得出來，已經穩不住心神了，好看的眸子裏竟是驚疑不定。

許久之後，姚司祭方才控製好情緒，臉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表情。

“我原以為是救兵來了，沒成想自己倒成了靠山······”

姚司祭說完急忙轉圜說了句，“楊大人不要誤解我的意思，實在是此刻赤河也麵臨著極其艱難的處境，我家老母失蹤了······”

“失蹤了？！”

“失蹤了？！”

楊賢和李峰異口同聲，他們麵麵相覷，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堂堂一尊俗神，常理說來輕易不可能離開庇佑之地，怎麽會失蹤？

“想來也是夠可笑的，但事實就是如此，我接連半月禱告祈求，都未曾得到回應，故而才將所有方士聚攏於此，唯恐有大禍將至啊。”

姚司祭不無苦笑地說了句。

“之前就沒有什麽征兆嗎？”

楊賢蹙眉，忍不住問了句。

“老母做事，何來與我等之說，能有幸獲得老母庇佑，已經屬實難得了，哎，可憐這十縣百姓，若無老母庇佑，恐遭罹難。”

姚司祭微微合攏雙腿，眉目間多了些許的憂愁。

楊賢和李峰都是麵露苦笑，他們沒想到陰差陽錯來到了竟是個絕地。

“這般看來，朝廷已經打算放棄防禦西南了嗎？”

半晌過後，姚司祭還是不死心地看向了楊賢，似乎想要得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楊賢沉默良久，方才回了個模糊的答案。

“朝廷的決斷，我等也不敢妄加猜測，但我想，過些時候，形勢應該會有所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