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香小館離二中很近,過一條小街就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小館子,開了十幾年了,最近重新裝修過,敞亮幹淨了很多。
章為盛和溫喬坐在靠角落的一桌。
剛點完菜,他笑著問,“剛剛路上那個黃毛為什麽叫你嫂子?”
她稍怔,淡淡的答:“他們愛開玩笑。”
空調吹來,還有點涼嗖嗖。
章為盛淺薄的劉海被微微吹動了幾下,他就這麽一直看著溫喬,過了半晌,又問去:“那大哥是晏孝捷嗎?”
她不免一驚,“你怎麽知道他?”
“別緊張,”他的笑很溫和,“是我想多了解你一點,所以多問了孫舒與幾句,她說有一個叫晏孝捷的男生,纏了你一年,纏得很凶,像……”
他刻意頓了下,才說完,“……不要臉的狗皮膏藥。”
換做是以前,有人這樣形容晏孝捷,溫喬根本不在意,甚至是讚同,但此時她發現自己變了,她會因為有人詆毀他而不悅。
還不自覺替晏孝捷說了話,“別這麽說,他在二中,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
說完,她不自覺伸手摸了摸水杯,又小小的抿了一口。
臉色因為那句話變得更冷漠了一些。
章為盛這人看著沒脾氣又陽光,但有時候的眼神又不善。他像看穿了點什麽,隻不過沒有言說。
這個點剛好是飯點。
小館裏都是進進出出的人。
在來去的人影裏,溫喬抬眼的瞬間,看到了兩個一前一後走進來的熟悉身影。
是晏孝捷和尹海郡。
晏孝捷目光就沒從溫喬和章為盛身上挪下去過,他就是有種油然而生的憤怒,怒及胸口,恨不得幹場架。
他用力地將椅子抽出來,把校服和書包往旁邊一扔。
溫喬一直對著他的目光,她自認為沒什麽可躲避的,所以顯得大大方方,隻是在他再次狠狠皺眉時,那吞人的冷怒讓她害怕了。
章為盛察覺到了什麽,朝右邊的那桌看去,隔著幾個人頭,他看到了那個高瘦俊逸,但身骨傲氣的男生。
他隨即就問去,“他就是晏孝捷?”
溫喬有點吃驚,“你怎麽知道?”
章為盛小聲笑,“感覺他馬上就要衝上來給我兩拳,這麽在意你,應該就是他了吧。”
他邊說邊將上來的菜擺放好。
接著,溫喬看到他拿開水給自己的碗都燙了一遍,然後自顧自的吃了一口,絲毫沒管自己。
隻說了一句:你也趕緊吃。
另一頭。
晏孝捷拿著水杯,目光卻衝著角落那桌,看到剛剛遊泳男的行為,低頭不屑一笑。
“真他媽有夠自私啊,”尹海郡也看到了,以茶代酒和他碰杯,“希望我嫂子,長點眼。”
這頓飯,兩頭的人都吃得倉促又不愉快。
飯後,章為盛堅持要送溫喬回家,但她又連續拒絕了好幾次,最後他沒再強求,因為他看到晏孝捷站在門口沒走的時候,猜到了點什麽。
最後,的確是晏孝捷送溫喬回的家。
這九十年代的老廠家屬院,剛到九點就沒了人聲,初秋的晚風舒服多了,不再冒著燙人的熱氣,灌進了些許涼意。
晏孝捷一路沒說話,臉還故意擺得很冷,他在等溫喬說話,看看她會不會主動解釋一次。
要等這朵冷玫瑰主動,真快熬死他了。
奈何他又是個急性子。
還好,在晏孝捷沒忍住差點先開口時,溫喬定住了腳步,望著他寬闊的背影,說:
“晏孝捷,章為盛約了我一個暑假,我都拒絕了。但這幾天他又一直讓孫舒與約我,看在小與的份上,我也不能再拒絕,所以答應了和他今晚吃頓飯,你下午找我的時候,我的確和他已經約好了。”
斑駁的月影穿過樹梢落向地麵,葉影稀稀疏疏。
晏孝捷刻意沒著急轉身,心底在竊喜。
不過從溫喬的視角來看,他不出聲的樣子很反常,她第一次有點緊張了,慢吞的問:“你生氣了?”
想借機整她,他點頭,冷漠的一嗯。
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溫喬不會,也不擅長安慰男生,她隻能本能的再解釋了一次:“我沒有騙你,你不要多想。”
晏孝捷憋著笑,但還在裝冷漠,“嗯,我沒事。”
見他說了沒事後,溫喬又扯著書包,繼續往前走,開學第一天就弄得全身疲憊,雙腿有點酸,走得有些慢。
她聲音都有點累,“我從不騙人,不喜歡和任何人有誤會。”
晏孝捷一怔,他心裏那燦爛的煙花像被澆了水,瞬間暗淡一片。
他以為她是在意自己才解釋,原來,她對任何人都一樣。
原來,自己並不特殊。
倆人肩並著肩,影子斜著,時近時遠。
晏孝捷輕嘲地一笑,“我還以為,一個暑假不見,你和這個遊泳的早在一起了。”
很明顯,他是故意的,是想得到點安全感。
不過,溫喬並沒有順他的意,望著前麵的小坡,眼裏沒有什麽光,吸了一口氣:
“高三了,我隻想好好衝刺一把,希望能順利考到第一警校讀法醫係,但也想更努力點,考出祁南,去更優秀的學校,做一名優秀的法醫。”
這一次是晏孝捷停下了腳步。
她這些話比過往的任何一句都傷人,活生生將他往外推,而且推得比任何一次都遠。
因為,那是她憧憬的未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未來。
他那麽拚命的往她身邊靠,以為好像靠近了一些,但沒想到還是很遠。
她的心還是冷的,喂不熟,捂不熱。
這一次,晏孝捷沒有說一個字,沒有耍無賴,也沒有沒羞沒臊的騷話,正經又平靜的不像他。
因為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沒勁,沒勁透了。
長時間的沉默後,他隻輕聲說了一句:“很晚了,早點休息。”
溫喬回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他的臉,那個寬闊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梧桐樹影裏。
掉落的幾片葉子,被微風卷起,吹到了他的背後,輕輕貼住,又掉落。
她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她隻知道,此時此刻,她有種想跑去他身邊的衝動,不過,腳隻往前挪了兩步,又赫然收回。
因為,她知道他想聽哪句話。
但她,還是不會說。
晏孝捷這兩天沒怎麽打擾溫喬,當然,在他意料中,她根本不會主動聯係自己,在崇燕島的那些熱絡親密,恍若隔世。
回到祁南,回到二中,一切打回原形。
他一想就煩,幹脆就不想。
早上二班的倪晶剛來過,大膽的當著所有人的麵,再次向晏孝捷表白,還送了封情書,不過他又一次拒了表白,扔了信。
走之前,倪晶還不忘刺痛晏孝捷,“溫喬高一高二的時候不想戀愛,高三,她更不想。這個學期,她每天來得比別人早,走得比別人晚,一心隻有高考。”
最後又想起什麽,補充道:“聽說,她想拚一把,考去北京。”
倪晶走後,晏孝捷衝去架子鼓邊,拿起鼓錘,一頓亂敲,金屬聲燥得發慌,他像一頭暴怒的凶猛野獸,沒人敢惹。
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
忽然,剛從外麵館子吃了午飯回來的黃毛,在樓梯衝晏孝捷大喊,“孝哥,一中那個男的來了,說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