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天漸漸沉下,烏雲成團狀,遮蔽了陽光。
狹小的窗戶透不進光。
晏孝捷支開了其他人,他和章為盛站在台球桌旁,毫無善意的盯著彼此,默不作聲。隨後,他拿起台球桌上的一盒玉溪,抽了一根,打火機清脆一響,藍色火苗燃起又被蓋住。
他將打火機朝桌上一扔,打火機撞到了一顆台球,慢悠悠地滾進了洞裏,球的聲響讓他更沒耐心,“一中也不近,不知有何貴幹?”
“聊聊溫喬。”章為盛開門見山。
晏孝捷驚訝他的直接,但也沒急,隨意的彈了彈煙灰,“嗯,你想聊什麽?”
章為盛先繞著裏麵看了一周,而後嘲諷道,“二中這地下室,在一中也很有名,好幾次都聽到女生提起,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有話直說。”晏孝捷沒時間和他廢話。
章為盛真沒再客氣,語氣很衝,“說你,沒用。”
直麵挑釁,屋裏氣氛頓時緊繃起。
晏孝捷胸口不停地的起伏,氣焰漸長,煙灰落在了褲腿上都沒感覺,眯緊眼,死死的盯著章為盛。
章為盛就是故意刺激他,所以看到他憤怒,就忍不住更囂張,“一年多了,還沒有搞定溫喬,隻能讓幾個流氓混混叫聲嫂子,過過麵子癮。”
言語變得越發侮辱。
晏孝捷沒這麽輕易被點燃,他走到櫃子旁,拿起煙灰缸,邊掐滅煙邊說:“你一個暑假都在被拒,跑我這來囂張個什麽勁?”
章為盛往前走了兩步,笑著繼續挑釁,“可是,我還沒真正開始發力呢。”
越來越放肆。
背著身的晏孝捷,在聽到這句話後,沒辦法再忍,胸口繃緊。章為盛幹淨的皮囊下,一肚子壞水,連女生都不尊重,他又靠近了一步,說:
“溫喬那個起來,應該會很爽。”
晏孝捷迅速轉過身,咬牙切齒的盯著他,兩腮用力鼓起,拳頭一握,發出了骨頭響脆的聲音。
差那麽一點,他就忍不住要動手。
章為盛仰起麵,心底是無恥的感慨,嘴邊提起笑:“像她這種冷冷清清的美人,一旦放開了玩,肯定不一般。”
嘭——
一記拳影飛快閃過。
晏孝捷還是動了手,打了章為盛一拳,但章為盛沒還手,跟著又下流的說,“那雙**,一定很好……”
嘭——
操字剛吐出一點音,又被一拳吞沒。
晏孝捷不留情麵的給了章為盛第二拳,幾乎是往狠了揍,章為盛的臉立刻紅腫,嘴角發青,牙齦也被打出了血。
一絲絲的順著牙縫流了出來。
垃圾,敗類。
隻要多看眼前這個人模狗樣的人一眼,晏孝捷的憤怒就衝上腦,手臂青筋暴起。至少在這一刻,他根本顧不上什麽校紀校規,揪起他的領口又是一拳。
章為盛被推向了台球桌,立在旁邊的球杆倒下,晏孝捷一鬆手,將他的頭按在桌麵上,沒理智的揍著他,他不但不還手,還在笑。那笑就是諷刺晏孝捷,是沒用的窩囊廢。
聽到動靜的尹海郡和黃毛,迅速衝了進來,後頭還跟著喜哥,他們費了點力,才將晏孝捷拉起來。
烏煙瘴氣的狗窩,不見天日的小窗,壓抑,昏沉,又頭暈目眩。
後兩天發生的事,就像脫了軌的車。
沒人好過。
學校接到了舉報,教導主任派人和喜哥談了話,暫時封了地下室,也通報批評了以晏孝捷和尹海郡為首的一群混混,要求每人寫一千字的檢討信,並張貼在布告欄。
對尹海郡和其他幾個混子來說,當眾批評慣了,不怕丟臉,但對於晏孝捷這種優等生來說,卻是訂在板上的恥辱。
上一次貼在這裏是年級第三的榮譽。
這一次,卻是無地自容的檢討信。
一下課,整棟的學生,烏央擠在一起。
他們就是來看優等生晏孝捷的笑話。
最侮辱人的就是,有男生將他的檢討信,聲情並茂又陰陽怪氣的當眾念了出來。
念一段,旁人就哄笑一次。
“能不要這麽無聊嗎?”
一聲女聲細柔的嗓音衝破了人群的縫隙。
大家邊嘰喳議論邊轉過身,發現在憤怒的人竟是溫喬。
“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啊?這麽替晏孝捷說話了。”
“聽說有人在崇燕島看到他倆了。”
“那就是咯,都一起去旅遊了。”
吵吵嚷嚷。
溫喬本來就清冷疏離,嚴肅起來更淩厲,“把檢討信張貼在布告欄,是學校給他們的處分,同時也是提醒我們要遵守紀律,但並不是讓你們以此為樂趣。”
幾個男生還真被她的認真嚇退,甩了甩手走了。
很快,布告欄就沒了人。
溫喬走近了黑板,看著晏孝捷的檢討信,信裏字字顯得誠懇,可她總覺得事不簡單。
利用課間時間,溫喬去四班找過晏孝捷,但同學說他沒來上課。她又去找尹海郡,邱裏說,尹海郡也沒來。放學去喜哥超市,發現關了門,門上貼了字條。
臨時整改,開業待定——
而發給晏孝捷的信息,也石沉大海,她頭一次,為了他的事緊張。
最後,溫喬隻能回了家,她本來想等第二天再去學校再找晏孝捷,但發現徐蓉回來得很早。
走到廚房門口,溫喬想試著從徐蓉下手問問,“徐阿姨,你回來的好早啊,晏家不忙嗎?”
徐蓉邊炒菜邊說,“哎喲,你可別提了,晏家大少爺好像在學校犯事了,晏局長大發雷霆,又打了他,還好夫人護住了,他被鞭子抽了幾下就跑了。”
溫喬心驟然一緊。
徐蓉又歎氣搖頭,“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似乎身體不受控製,溫喬丟下一句“晚上要去孫舒與家寫作業,晚點回”,然後拿起書包就往外奔。
外頭下起了雨,這一晚的秋雨,下得比夏夜還急還燥。
溫喬走得太急,撐著把舊傘衝進了大雨裏,舊傘有點壞了,承受不住重重的雨滴,壓彎了傘架。
一路上,她都在給晏孝捷發信息,但還是沒有回應,她打去電話,是已關機狀態。而巷子裏的老房,是她認為,他最有可能來的避難所。
她幾乎連走帶跑,雨水濺濕了小白鞋和藍色短襪,百褶校裙在雨裏風裏亂舞,白皙的腿上貼滿了水珠,已不知是熱還是涼。
見屋裏亮著燈,溫喬欣喜又激動,她推開院裏的柵欄,奔到了門外,倉促收起傘,從書包裏掏出鑰匙,急切轉開了門鎖。
她拉開門,果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晏孝捷赤著上身坐在沙發上,像是剛剛塗完藥,桌上是沁著藥水的廢棉簽,他正在擰藥瓶,麵上少了點血色,神色也冰冷。
知道是她,他壓根沒抬頭,“你來幹嘛?”
一連幾天,心裏很煩很壓抑,就是煩她這種不清不楚,忽近忽遠的性子。
溫喬的心底莫名微微顫著,“知道你出了點事,想問問你……”
“幹嘛關心我? ”晏孝捷覺得好笑,不想聽她說那些無聊透頂的話。
沒有平日裏吊兒郎當的痞樣,他一冷到極致,周身就湧著駭人的凶狠。
溫喬聲音很低,“關心你也不行嗎?”
“可以,”晏孝捷眉心擰起一股冷意,“那以什麽身份呢?”
她揪著書包,瑟縮的緩緩說去,“朋、友。”
急躁的雨使勁拍在院子的草地上,那重重的雨聲,讓屋裏的氣氛變得更燥,更煩。
稀碎淩亂的雨直往屋裏灌。
晏孝捷坐在沙發上,眼裏沒有一點溫度,生冷又有些隱隱的脆弱:
“溫喬,我沒那麽大度,我沒法和喜歡的女生做朋友。我也不需要你不痛不癢的關心,我隻想讓你做我的女朋友。”
門外的雨聲太大,時不時還混著海腥味,一縷又一縷的吹向溫喬,她濃密的睫毛顫得厲害。
晏孝捷清晰的喉結用力地滾動了幾下,眼裏怒到差點失控,“我再問你一次,你想和我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