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燥熱的雨停後,溫喬再一次拒絕了晏孝捷,再光線昏暗的小屋裏,誰也沒看誰,落寞、氣憤、還是難受,彼此一概不知。

而一連兩天,晏孝捷都沒去學校,因為傷口發炎導致了發燒。

傍晚,暮色四合,夕陽浮在水池裏,金針銀絲般,淺淺幽幽的浮動。晏炳國去了北京開會,有一周不在家。曾連萍的日子過得舒坦了點,也讓晏孝捷逃過了一劫。

徐蓉在廚房裏忙活,又是熬湯又是炒菜。

夫人要求把少爺愛吃的那幾道菜都做上,因為晏孝捷已經連著兩天,就喝了幾口粥,可把曾連萍急壞了。

晏孝捷幾乎把自己封閉在了臥室裏,窗外從白晝到黃昏,再到夜幕。因為沒怎麽進食,他肉眼可見瘦了一小圈,尤其是臉,輪廓更深了。他不舒服的躺在**,可閉眼,睜眼,都隻有一個人。

手機就放在枕邊,亮起又暗下,卻沒有一條是她發來的。至於其他人的信息,他也無心回。

曾連萍又來敲門,這會,晏孝捷也的確餓了,和她一起下了樓。

長長的檀木桌上,擺了十幾碟菜,應有盡有。

曾連萍對唯一的兒子疼愛有加:“阿晏,我讓徐姐把你喜歡的菜都備了點,你隨便挑一樣吃都行,但必須得吃,好嗎?”

晏孝捷漫不經心的點頭,然後想去廚房給自己倒杯熱水,順便走一走,活動活動,卻在門外聽到了徐蓉在打電話。

徐蓉掩著手機,站在最角落一處,小聲說:“喬喬啊,我今天要晚點回來,你自己隨便吃點。”還順帶感慨,“哎,晏少爺發燒了,兩天都沒吃飯了,我估計得照顧他到很晚。”

最後,晏孝捷沒進去,飯也是簡單吃了兩口。他好像做什麽都沒心情,打不起精神,心裏被堵著,很難受。過了會,他又回了房。

曾連萍跟了進去。

“媽,我想一個人休息會。”晏孝捷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曾連萍太擔心他,“阿晏,你到底怎麽了?那天晚上你到底去哪了?怎麽回來就發燒了?”

晏孝捷緊閉雙唇,一個字都不想提。

曾連萍走過去,抱住了他,撫著他的背,“你爸爸是這樣的人,所以我們隻能盡量不惹他,但能幫的,媽媽一定幫你。”

晏孝捷站得筆直,臉色、唇色都略蒼白,整個人沒什麽力氣。

曾連萍又摸了摸他的臉,看一眼,就多一些心疼,“這次你打架,被學校通報批評,別說你爸爸了,我都有點生氣。”跟著又說去,不過明顯語氣有些尖銳了點:“媽媽知道你有一些朋友,但是,那些不該交的朋友……”

“我有自己的獨立意識,除了父母不能選,其他無論是朋友還是另一半,你們都無權幹涉。”

晏孝捷就是很反感父母幹涉自己交友,盡管他們強勢,但他不是那種軟弱的媽寶男。

他知道,媽媽口中“不該交的朋友”,指的是尹海郡。

晏孝捷麵色突然微凶,語氣很差:“媽,我想自己休息,好嗎?”

曾連萍知道他的脾氣爆,尤其是踩到底線時,和誰說話都不好聽,這點,和晏炳國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出去前,她又摸了摸他的臉,笑著搖頭,“你這脾氣啊,急起來,連媽媽都凶,以後哪個女孩會喜歡你啊,連裏裏那麽溫柔的女孩,都老和我說,阿晏太凶了,我不喜歡……”

“媽,我累了。”晏孝捷不想聽這些。

“媽媽走,媽媽不打擾你。”

曾連萍無奈的走了,溫柔地帶上了門。

*

屋裏又靜了下來,晏孝捷剛坐到**,又想起了媽媽的話。

凶,他凶嗎?

所以她喜歡溫柔的?

因為這樣,她才不喜歡自己的嗎?

似乎任何一個字,一句話,晏孝捷都能想到溫喬。他快瘋了,是痛苦的瘋了。他又拿起手機,依舊是那些不痛不癢的人發來的微信。

置頂位上,那個叫“wendy”的微信名,始終毫無動靜。

天徹底黑透了。

服了感冒藥後,不到九點,晏孝捷又躺進了被窩裏,昏睡了過去,但手機始終放在指尖能碰觸到的地方。

那晚,他從老屋走了後,沒回家,一個人坐在半夜的海邊抽煙,聽著浪起浪落,兩眼空洞的發著呆。周身四處都灌著冰冷的海風,可是他似乎感覺不到冷,後來又下了毛毛雨,打濕了手上的煙。

他就這麽淋著。

或許,他就是想淋雨。

他的眼底,無光,就這樣望著海,胸口的難受像要將自己活剝,落在手背的上的水,不知是雨還是淚。

再後來,雨又大了一些。

他在點開打車軟件定位的時候,瞬間又把手機放了口袋裏,折回了老屋。因為他還是擔心溫喬,怕她在這偏僻的屋裏出什麽事。

他進屋後,沒開燈,悄悄的在沙發上躺下。不舒服的蜷縮著,根本睡不著,半睡半醒的支撐到了日出。

天亮了,安全了,他走了。

半夜,兩點,藥效過了,晏孝捷突然醒來,腦子剛有了意識,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打開看微信,可依舊沒有他想要看到的信息,他氣到把手機往被子裏一砸,煩透了。

有那麽多漂亮又聽話的女生,他怎麽就偏偏挑了一個最沒感情、最冷漠、最難搞的女生,搞得自己崩潰了一次又一次。

煩到徹底睡不著,他隨手就撥去了一個電話。

打了兩次,才接通。

接通後,他沒給對方開腔的機會,直接問去:

“你喜歡我嗎?”

隔日,天終於不再陰沉,六班,早自習,同學們陸陸續續落座,預習著英語課要背誦的段落。

尹海郡是最後一個來的,雙眼都是腫的,眼下一片陰影,一直在打哈欠,甚至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看到班主任來了,邱裏連忙推了推他,小聲說,“快點起來,紀老師來了。”

尹海郡猛地直起身子,高舉著本書,遮住臉,困到眼皮都在打架。

邱裏瞅了幾眼他的困樣,多想了一些,緊緊揪著英語書,徘徊了半晌,問去,“你昨天晚上幹嘛去了,這麽困?”

尹海郡困到沒了意識,手肘撐著牆,微閉著雙眼,說:“被人纏上了,一直問我喜不喜歡他。”

“……”

邱裏深埋著頭,呼吸急促起來,課本上一個字母都看不進去,越來越往死角鑽,越鑽她越氣。

尹海郡頭歪到了牆上,困到隻想睡,管它會不會被紀老頭叫去辦公室,先睡再說。

以及,他想殺人,殺了晏孝捷。

淩晨兩點,他被晏孝捷一通電話叫醒,以為有什麽急事,結果,上來就問自己,喜不喜歡他。

不答,晏孝捷就不掛電話。

可能是生病真會讓人變矯情,晏孝捷這樣一個痞樣的大男人,第一次如此敏感:

“我爸爸不喜歡我,邱裏說我凶,也不喜歡我,溫喬……”

“……更不喜歡我,要是連你也不喜歡我,那我真的就沒人愛了。”

“尹海郡,我要打光棍,你也得陪我。”

尹海郡隻覺得這貨瘋了。認識四五年了,第一次見到晏孝捷最脆弱和矯情的一麵。

後來,晏孝捷把和溫喬發生的事,統統告訴了他,當然,一聊就到了天亮,他一宿沒睡。

晏孝捷感冒好了,下午來學校時,整個人看起來也有了精氣神。他上樓梯的時候,剛好碰見了抱著一遝練習冊,往樓下奔的溫喬。

她關心了兩句,“聽徐阿姨說,你發燒了,好些了嗎?”

站在樓梯下的晏孝捷,抬眼望著她,“嗯,已經沒事了。”

溫喬微笑點了點頭,“那就好,注意休息。”

說完,她就趕去辦公室送練習冊,但在繞過晏孝捷時,被他叫住:

“溫喬。”

溫喬微微回身,“嗯?有事嗎?”

晏孝捷吸了口氣,說,“下午放學,如果有空的話,我們談談吧。”

溫喬想了想,同意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