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煙海巷回去後,晏孝捷連做夢都帶笑。一個周日,晏炳國和曾連萍飛了趟香港,要五天後才回來。於是他趁著好天氣,在廚房裏研究做壽司,想做點美食讓溫喬開心。
因為家裏沒人,所以曾連萍讓徐蓉來照顧晏孝捷。她剛把廁所打掃完,回廚房時,發現晏孝捷正在捏著飯團,本來想過去幫忙,但看到他拿起手機拍了張照,像是發給了誰,又發了條語音。
“溫喬,明天早上帶給你,讓你品品我的手藝,這可是少爺我第一次做飯。”
徐蓉一驚,躲在門旁邊繼續偷聽。
溫喬回了一條語音,晏孝捷往後瞅了一圈,確定沒人後,點了公放,不過聲音放得不大。
“別毒死我就行。”
他俯下身,一手撐在桌沿邊,一手按著語音,語氣有點混,“我才舍不得。”
語音一發送,再也沒有任何回複。
管他呢,晏孝捷就把這當作女孩的間歇性情緒綜合症。他愉悅的繼續做壽司,邊卷邊哼小曲。
到最後一步了,他開始期待起來,用力按壓了幾次,小心翼翼的卷開竹簾,看著是有形狀了,但跟外麵賣的又差了很多。他扶著壽司的尾部,拿起刀開始切,一刀下去,他頓時沒了笑容,不信邪的切了第二刀,一個團子全部散開,徹底失敗。
他泄氣的朝櫥櫃踹了一腳。
這時,手機響了。
看到是尹海郡,他隨意拿起。因為知道這大少爺為了做壽司,拒絕了和自己打籃球,尹海郡邊運球邊糗他:
“晏大少爺,壽司做好了嗎?我是否有幸,明天能和喬姐共享一下?”
晏孝捷抬起下頜,望著窗外陽光盈盈的院子,手指在案板上彈動,問道:“你舅修車行附近,我記得是不是有一個阿姨賣壽司來著?就是自家做的那種。”
“……”
隔天,溫喬吃到了壽司,一份爛掉的,一份好的。她沒有嘲笑晏孝捷的手藝,給足了他麵子,好的那份吃完了,壞的也帶回了家。
一日過去,老廠裏早上剛掃的落葉,晚上又飄了一地,這馬上就到深冬了,蕭條不已。
溫喬和徐蓉的晚餐很簡單,一個肉菜,一個青菜。去洗碗的時候,徐蓉看到冰箱裏放了一盒眼熟的壽司,問溫喬:“這段時間你總是很晚回來,是怎麽回事?雖然我不是你親媽,但也得替死去的健哥看好你啊。”
這段時間,下課後,晏孝捷總會在教室裏教會溫喬數學,又怕她吃不好,非要帶她在學校附近吃飽後,再送她回家。
此時,溫喬邊洗碗邊馬虎的搪塞,“因為孫舒與家離二中比較近,高三我想多晚自習會,所以就時不時去她家溫習。”
徐蓉半信半疑的點點頭,收拾完桌子,拎起桌上的鑰匙和錢包,往門口走:“我晚上去打麻將,可能要淩晨回來,你把自己的屋的門鎖好。”
“好。”
把廚房大致整理了一遍後,溫喬回了臥室,發現晏孝捷發來了很多條信息,她靠在書桌邊點開,全是他在籃球場自戀的自拍,各種角度,笑起來時,是張揚的俊逸。
立刻,晏孝捷彈來一個視頻。
溫喬接通。
晏孝捷大掌揉了揉前額的濕發,把鏡頭對準了後麵的場地,“我可沒鬼混,我在打籃球,和尹海郡,還有靳凡他們。”
溫喬輕輕“哦”道。其實倆人也沒有戀愛,她隻是說了一句“會考慮”,但他好像已經把自己帶入到了“男朋友”的角色裏。
後麵的靳凡在吼:“晏孝捷,你行不行啊,還沒戀愛呢,就妻管嚴。”又抱著籃球湊近了一些,對這鏡頭喊:“溫喬,他等下約了幾個妹子。”
一開玩笑,尹海郡就老愛補刀,“誒,我剛看你不是去買**了麽。”
晏孝捷拿起一個籃球就砸過去,“是,老子牛逼,一晚約10個。”
嘟——
電話掛了。
晏孝捷再次佩服自己這張嘴,不過溫喬沒生氣,發了條微信。
【我去洗澡了,對了,我明天還能見到你嗎?】
他回:
【為什麽不能?】
她冷漠輸字:
【10個,我怕你死掉。】
【……】
當然,他知道隻是玩笑而已,而他也終於見到了她鮮活起來的樣子。
溫喬抱著睡衣去洗澡,想到剛剛視頻裏其他人熱鬧的起哄,她不覺笑了。像她這種性子喜靜的人,也開始享受他帶來的熱烈。
十幾分鍾過去,廁所裏花灑聲很大,但溫喬似乎還是聽到有人進屋的動靜,她嚇到立刻關了花灑,迅速擦身子,穿衣服。
溫喬悄悄將門開了一個縫隙,果真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在客廳裏晃**,她想起來了,是徐蓉之前的男人,一個幹瘦又麵露凶相的無業遊民。
暫時不敢出去,溫喬便在廁所裏多呆了會,想等他走,但又過去了十分鍾,卻發現男人不但沒走,還坐在沙發上看起了電視。她閉眼冷靜了下,然後拉開了門,鎮定的走了出去。
男人瞅了她一眼,翹著二郎腿,一手剔牙,一手按遙控器,活像個地痞流氓,“我在這呆會,你睡你的。”
最後那扯著眼皮的一笑,還有些恐怖。
溫喬沒應,直接進了屋,立刻反鎖了房門。她驚慌的拿起手機,給徐蓉發去了很多微信,也打了電話,但正在打麻將打徐蓉根本沒應。
她本來想報警,但沒有理由。此刻,她隻能想到一個人,一個能給自己帶來強烈安全感的人,晏孝捷。她躲在窗台邊,給他打電話,打了十通,他才接。
晏孝捷剛打完籃球準備走,看到滿屏的未接來電,有不好的預感,“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給我打這麽多電話。”
溫喬不停地的撫著胸口,冷靜的說,“徐阿姨的男人在我家,她去打麻將了,也不接我電話,這男的好像不想走。”
說到最後一句,她竟有了些哭腔,“晏孝捷,我有點害怕。”
“等我。”
晏孝捷匆忙的邊收拾衣物邊說,語氣很重,“你現在呆在屋裏哪裏都不要去,拿桌椅堵住門,一會我繞到你臥室窗戶邊找你。如果我沒到,他就搞事情,你就對著窗外喊著火了,明白嗎。”
溫喬點頭:“嗯,好。”
掛了電話後,溫喬先拿板凳堵住了門,然後抱著電話靠著窗站,等著晏孝捷來。
以前徐蓉再不顧及自己,也不會讓那些不正經的男人隨意來家裏,可她也不願往人性最醜惡的一麵去想。
在等待的二十分鍾裏,溫喬聽見門外時不時有男人路過的腳步聲,還會停在門口問她,“叔叔買了點鹵味,你要不要出來吃點?”
溫喬緩聲應道,“不用了,謝謝。”
她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晏孝捷幾乎兩三分鍾,就會發一條自己的行蹤軌跡,以及安撫她害怕的情緒。直到,她看到那條,我到了,她欣喜的立刻朝窗外探頭。
窗外是一條死胡同,連個路燈都沒有,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溫喬。”
寂靜的巷子裏突然出現了熟悉的聲音,對於溫喬來說仿如救命稻草。但出現的不是一個人影,是兩個,晏孝捷帶著尹海郡一起來的。
晏孝捷將手伸進窗戶裏,“把鑰匙給我。”
溫喬從書包裏翻出鑰匙遞給他。
尹海郡在一旁說,“我和阿晏在你家們口等你,你先試著從客廳找個理由出門,如果你察覺自己有危險,你就對門口喊一聲,我們立刻開門進去。”
溫喬聽懂了,冷靜的點點頭。
“別怕,”晏孝捷昂起頭說,“我倆還幹不過一男人?”
溫喬笑了,是真實的感受到了安心。她收拾了書包,然後拉開板凳,打開了房門,從容的走去客廳。果然,男人叫住了她,嘴裏還嚼著花生米:
“幹嘛去啊,這麽晚了。”
她匆匆一答,“去同學家。”
男人抖著腿,撓了撓後脖,然後蹭的站起來,立刻抓住了書包帶,將溫喬往回扯,說了句嚇人的話,“你繼母不就是打算賣了你嗎?”
“你胡說什麽?”她驚怔。
男人用舌尖抵了抵牙齒,“她老早就知道我挺想動動你的,如果不是賣你,她為什麽要給我鑰匙,美其名曰說什麽願意讓我暫住一晚,其實不就是讓我,”
他惡心的說,“搞你。”
“……”
溫喬呆住,胸口緊得發疼。但她沒功夫想這些,她必須得脫離魔抓,見形勢不妙,她對門口喊了一聲:
“晏孝捷。”
隨後,鐵門立刻被打開。
男人看到兩個高大的少年出現在家中,頓時驚住,畢竟這兩個少年,無論是身形還是長相,都不好惹。
見這番場景,他也不敢瞎動手。
晏孝捷一把將溫喬扯到身後,她緊緊的挨著他,聞到他的氣息,她的心終於落了地。
就是一個幹瘦無力的男人,晏孝捷根本不放在眼裏。裏頭的木門是虛掩的,鐵門又是鏤空的,所以剛剛在門口,他聽到了那些對話,他直接往男人下體一踹,火來得猛,
“你剛剛說要搞誰啊?”
被猛踢了一腳,男人都沒反應過來,摸著下麵,疼得蹙眉。
“我看你他媽的才欠搞。”
一腳根本沒解氣,晏孝捷又朝男人的小腿一踹,不止一次,是兩次。
男人一聲聲的叫。
要不是尹海郡及時拉住了晏孝捷,晏孝捷都沒意識自己火大到動了真格。
隨後,鐵門哐當一聲用力合上。
見事情解決了,尹海郡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走了,這裏離機電廠也不遠,他就溜達著回了。
溫喬已經從剛剛的驚險裏緩了過來,但晏孝捷明顯還沒消氣,他更氣的是徐蓉,恨不得立刻去麻將館揪她出來對峙。
他站在電線杆旁,手肘撐在冰冷的柱子上,喘了幾口重氣,緩了緩情緒,然後拉起溫喬的小手,發現她都緊張得出了汗,他心疼的說:
“今晚跟我回家,明天我給你找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