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喬第二天醒來時,去廚房猛喝了一大杯水,腦子才算徹底清醒過來。對昨天發生的事,她印象有些模糊,但記得自己是耍了晏孝捷。
她靠在白色瓷磚的廚台邊,打開微信,“YXJ”這個名字從昨天視頻掛斷後,未彈出一條消息。
她撅嘴嘁了聲:“不是真生氣了吧?”
跟著,她幹脆給晏孝捷撥去一通電話,隻是連著打了兩遍都沒人聽。她呆呆的望著手機屏幕,第一次慌了。
溫喬又點開微信,也是第一次低聲下氣的哄他。
Wendy:【阿晏,你生氣了?】
30s未回複。
Wendy:【我昨天喝醉了,和你開玩笑呢。】
30s依舊未回複。
Wendy:【阿晏,你別生氣了。】
【我給你看,我脫給你看,好不好?】
……
10分鍾後,始終隻有綠色的對話框。
這下把溫喬點燃了,心裏飄過一句:愛回不回。然後重重放下手機,將長發挽起走去了浴室,她身上還有點酒味,急需衝澡。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流了半個小時。
水聲戛然而止後,溫喬穿著舒服的睡衣走了出來,一張潔淨的小臉被陽光照得雪白通透。她歪著腦袋擦頭發,走到餐桌邊,點了一下手機。
還是沒有回複。
也沒有回電。
“晏孝捷,超過兩個小時不回,你給我等著。”
溫喬氣到跑到沙發上吭哧坐下,順便也把手機扔到了身子邊。
她倒要看看,他能強多久。
-
下午。
孫舒與為了彌補昨天酒吧的錯誤,她決定請溫喬去大吃一頓烤魚。不過,溫喬說要先去一趟公大的圖書館,去借幾本書。
公大是坐落在二環邊上為數不多的高校,木樨地校區的圖書館也算是鬧中取靜。秋天的北京,是銀杏從淺黃變成金色的最美時節。
在第四排最靠角落的位置,隻有溫喬的身影。她很喜歡在秋天穿暖色的針織衫配牛仔褲,人美條順,隨便穿穿都可人。
她最近想學習犯罪心理,所以正在尋找幾本刑事偵查心理學的書。不過,心裏藏著事,她怎麽都不舒服。
嘴上說著愛回不回,但溫喬一直把手機攥在手裏,隔幾分鍾看一次屏幕,但晏孝捷跟失蹤了一樣,徹底沒了音訊。
“搞什麽啊。”
她真快被磨得沒耐心了,衝動之下想發微信對晏孝捷輸出一頓,但還是忍下了。
人一急,手也跟著抖。溫喬右手扶著的書,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剛想彎腰去撿,卻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蹲在身下,替自己撿起了書。
撿書的男人叫陸成鬱,溫喬同他隻有過兩麵之緣,他是公大的研究生,很巧的是,他本科在祁南警校讀的。穿著件黑色毛衣,有警校生的精神氣,也有他溫儒的氣質。
陸成鬱將書本遞給溫喬。
“謝謝。”溫喬含笑點頭,接過書籍。
陸成鬱抬頭看了看書架密密麻麻的書,抽了兩本出來,給她:“這兩本是我看過,關於刑事犯罪心理比較不錯的書,我推薦你。”
他講話做事總是很有分寸。
溫喬小心翼翼的抱到了懷裏:“謝謝你。”
陸成鬱沒多逗留,取了兩本自己要看的書就走了。
這樁巧合的事,溫喬並沒有太放心上。畢竟她心裏隻有晏孝捷鬧失蹤的事。她從圖書館走出去後,又給他打了幾通電話,均,無人接聽。
10月的香港溫度也有20多度。
適合一切戶外運動。
灣仔海邊的小公園,一群喜歡極限運動的年輕人鑽在午後的光裏,踩著滑板,與身後光斑耀眼的海麵融在一起,是自由自在的愉悅。
旁邊還放著小音響。
是節奏感超強的黑人饒舌,Armani White的《BILLIE EILISH》。
極致強勁的節奏感能讓年輕人滑得更起勁。年輕人有男有女,玩這種運動的都很有個性。
其中最打眼的,是衝得最快,花樣最多的晏孝捷。白色衛衣配淺藍色牛仔褲,被他穿得太痞氣,每次滑得起勁,就愛把棒球帽反戴到頭後。
當然,他全身上下最打眼的,除了這過分俊氣的臉,就是腳下價值不菲的限量滑板。
他玩起這些來,很瘋。
高中的時候,常常因為玩滑板摔了腿。曾連萍下了狠令不讓他碰,在祁南隻能偷偷玩,來了香港,讀了大學,沒人管,他三天兩頭就出來玩。
“jerrie……”
“Featherflip!”
旁邊的男子抱著滑板衝晏孝捷高喊,一聽到Featherflip,年輕人都開始起哄,畢竟這個動作不簡單。
音樂強勁到像要將音響震裂。
這個動作晏孝捷的確會,且做得流暢又漂亮,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但他兩次受傷也是因為這個動作。
他剛剛準備躍起時,腦子出現了比音響更震的聲音,是尖銳的女聲。
“晏孝捷,你要敢玩,你試試。”
不是媽媽曾連萍,是女朋友溫喬。他們在分別前的一周,他差點因為這個動作受傷。
最後,晏孝捷隨著一陣旁邊的噓聲,他抱著滑板坐到了旁邊的台階上,抓起旁邊的礦泉水,仰頭咕嚕咕嚕狂喝,喝太快,水滴順著嘴縫,沿著下頜流下,滑落到鋒利又性感的喉結上。
一個不高但長得算帥氣的男生,朝晏孝捷比了一個loser的手勢,不過是在開玩笑。他叫伍家凱,是晏孝捷在香港最好的朋友,知根知底的小學同學。
玩了一下午,晏孝捷滿身汗,衛衣的後背都濕了一角,雖然玩得盡興,但明顯心裏藏事,臉色看著不大好。
伍家凱知道他愁什麽:“還不回wendy嗎?”
溫喬上次來香港時,他們見過麵。
晏孝捷痞痞淡淡的撇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他一起長大的,伍家凱太了解這少爺是什麽脾氣了。又急又躁,不爽時,幹什麽都衝。
晏孝捷從包裏掏出手機,真有一個小時沒看手機了,他看到溫喬發了許多微信,也打了幾通電話。他弓著背,一手握著水瓶,一手隨意劃開微信。
水波的按鍵聲很清脆,密密麻麻的微信擠滿了聊天框,從道歉到哄人再到威脅。
晏孝捷真是脾氣上來了,他不想回,就想任性一回。他退出了置頂的微信頭像,看到下麵的群裏有新微信。
微信群叫:祁南情報局。
裏麵是孫舒與連發的8條微信,語氣特別急,甚至用上了“請你務必引起重視”誇張字眼。
本來心情就糟糕,看完這些信息,晏孝捷更是忿然作色,一團火跟包不住的直往外燒。他用力一捏礦泉水瓶,瓶蓋嘭聲飛出,瓶裏的水噴到地上。
伍家凱搶過他捏扁的水瓶:“香港是一個文明城市,不能因為個人情緒破壞公共衛生啊。”
他將瓶子扔去了垃圾桶,又折回來,踢了踢晏孝捷的鞋麵:“不就是去了個酒吧沒報備嘛,小女生剛去大城市,什麽都新鮮。而且,wendy給你發了一天信息了,你人高馬大的,不是這麽小心眼吧。”
晏孝捷又瞪了他一眼。
伍家凱就愁這位少爺的脾氣:“你這暴脾氣要再不改改,玩什麽異地戀,別說五年,五個月都撐不下去。”
最後,他冒著生命危險,懟了一句:“小心被wendy甩啊。”
晏孝捷站起身,不知從兜裏掏了什麽,全塞到了伍家凱的嘴裏。
那玩意在嘴裏不停地的跳,跳到舌尖發麻,伍家凱急到朝垃圾桶裏狂呸:“什麽東西?”
晏孝捷拎起運動包和滑板,拍了拍伍家凱的背,嘲笑的說:“跳跳糖啊。”
“……”
伍家凱真是頭大,這少爺都快19歲了,怎麽還能跟5歲一樣幼稚,一樣皮到沒譜。
三環裏一家烤魚店,人聲鼎沸,小小的屋子裏盡是蒜香辣椒味,烤盤上的熱氣蒸騰。
這店是孫舒與特意從大眾點評挑的,味道的確不錯,就是全程隻有溫喬一直在說話,孫舒與要麽沒聽見,要麽有一搭沒一搭的回。
溫喬拿筷子晃了晃孫舒與:“小與,你在幹嘛呢?你約我出來,就是坐在我對麵玩手機嗎?”
“啊……喬喬……我馬上……”
孫舒與跟日理萬機一樣,手指就沒從鍵盤上挪下來過,鍵盤都要敲禿了。
到現在,溫喬都沒有收到晏孝捷的消息,本來就夠煩了,結果這位遊泳健將也心不在焉。她又看了一眼手機,剛剛給他發的消息又石沉大海。
溫喬幹脆扔了筷子,吃什麽烤魚,她恨不得把晏孝捷放鍋裏煮。她靠在椅子上,隔著騰騰的熱氣,看著忙碌的孫舒與,說:“小與,要不我掃碼買單吧。”
“啊,再等等,我還沒吃。”
孫舒與假裝拿起筷子往烤盤裏一伸,筷子都要烤糊了,也沒見夾一塊魚肉。
溫喬觸亮了屏幕,看了一眼時間,都快9點了,有點急:“小與,我真的要走了,晚上得回宿舍。”
“啊,”孫舒與喊了聲:“你不能回宿舍。”
溫喬皺眉:“什麽?”
孫舒與緊張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眼珠一轉,說:“因為,我剛想起來,靳凡送我的耳環,不小心掉到你家了。”
“啊?”溫喬覺得莫名其妙。
孫舒與肯定的點頭:“嗯,應該就是掉你家了。”
“行,”溫喬:“那我們趕緊買單,一會你跟我回去一趟。”
“我不能去。”孫舒與抱著手機搖頭。
溫喬把包包往懷裏一塞,不耐煩了:“那個死男人不回我信息,我今天心情已經很不好了,你知道的。我拜托你就別搞我了,好不好?”
“好。”
孫舒與應道,然後解釋:“但是我不能去是因為,老師讓我去一個飯店,好像要說比賽的事,有點急。但是明天靳凡生日,我得用到那對耳環,所以隻能拜托你了幫我閃送了。”
不知道她在搞什麽鬼,但溫喬同意了。掃碼買了單,拎著包打車就走了。
要趕在10點之前回西城校區,所以溫喬下車後走得很急,幾乎是健步如飛。
她想起早上看天蠍座日運,是排末位的閃電星座,說要注意身邊人帶來的糟心事。
隻有兩次,她覺得星座運勢很準。
第一次高考那幾天,天蠍座是晴天星座,說會有改變未來的事發生。第二次,就是今天。
以前天天和晏孝捷黏在一起,就算是有不愉快的事發生,溫喬也能當麵對峙。這分開剛兩個月,她已經感受到了異地戀帶來的窒息感。
何況,她這位少爺男朋友,還是一個脾氣暴躁如雷的臭白羊。
電梯門拉開,溫喬就趕緊衝了出去,剛剛三環路上堵了會,都9點35了,她得抓緊時間找耳環,她快速輸著密碼。
門哐當一開,溫喬都懶得拖鞋,她背對著客廳,抹黑在牆上找燈的開光,手指剛觸到那個凸點,突然一個黑影奔過來,將她死死壓向牆麵。
“救命……”她下意識的大喊。
可溫喬一喊,那個高大的身軀就更肆無忌憚的再往下壓一寸。
她知道入室搶劫和強奸的案列並不少,但是沒想到這所安全性算高的公寓,都能發生這種離譜恐怖的事。
溫喬被壓得好死,她的臉都被牆壁擠到變形,強裝鎮定的威脅:“你就算動了我,你也跑不掉。”
忽然,一縷極重又熟悉的呼吸覆上了她的耳畔:“不愧是公大的學生啊。”
過於熟悉的聲線,令溫喬大驚失色:“晏孝捷?”
晏孝捷還是壓得她很死很死,一隻手還不安分的探進了她的毛衣裏:“看來這異地戀真的談不得啊,才分開一個月,你就記不住我的味道了?”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心裏裝著一大兜怒氣的溫喬,哪裏能開心得起來。她踹了他一腳,聲很重:“你挺行啊,一天不出聲,晚上直接出現在我家裏,我明天就改密碼,你趕緊走,我要回宿舍。”
晏孝捷混到要死,嘖嘖嘖了幾聲:“別的女人看到男朋友玩驚喜,早就感動死了。我家寶貝還要趕我走,真是沒點良心呢。”
溫喬在他的胸膛裏瘋狂掙紮:“晏孝捷,你再不鬆手,你試試!”
晏孝捷還就真試試了,就是不鬆。
溫喬的衣服和頭發淩亂不堪,怎麽都撞不出他的懷裏,煩得幹脆不動了。
晏孝捷捏了捏她的小臉,眉眼一挑:“怎麽?委屈了?想哭?”
溫喬呼吸漸重,警告起來:“晏孝捷,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你別惹……”
“巧了,我今天心情也特別不好……”晏孝捷一耍起無賴,就是那個不講道理的混球,嘴唇貼著她的臉頰,壞到死的輕輕呼了口氣,說:“我玩了一天滑板,又趕航班飛過來,你要……”
他故意頓住。
“要什麽?”她煩得一嚷。
晏孝捷握住溫喬的手腕,強勢的拽進了自己的衛衣裏,在腹肌上滑來滑去:“好多汗啊,你要幫我洗幹淨。”
“啪”,溫喬伸手按下開關,客廳立刻通亮,倆人剛摸黑了一會,眼睛都被光刺得發疼。
她撞不出去,幹脆就踢人:“廁所在右邊,自己洗。”
真使了狠勁,晏孝捷疼得摸了摸腿,見她想逃,伸手又把她拎回了胸前:“我說得很清楚,你幫我洗。”
溫喬是真煩了一整天:“怎麽?你手是殘廢了嗎?”還回頭諷刺:“剛抓我那麽有力,洗澡沒力氣?”
就見不得她挑釁自己,晏孝捷箍住她脖子,頭朝前一低,不打商量的強吻了上去。
這吻廝磨得溫喬嘴皮疼,對他的千裏現身,她沒有感動,還在生他一天未回自己信息的氣。
她真是用盡了全力推開了他:“別惹我。”
可晏孝捷也生氣,訂了最近的航班飛過來,作為男朋友已經付出夠多,他索要一點體貼曖昧的關懷,不覺得哪裏過分。
他帶怒的摸了摸唇角,痞樣般的哼笑:“怎麽?跑北京來,親都不讓親了?”
這是第一次,倆人同時耍性子,也因為不在同城,錯過了解決問題的黃金期。
心裏此時都膈得慌,互不相讓。
窗戶留了些縫隙,好在秋夜的冷風,緩解了點橫欄在倆人之間的暴躁。
溫喬並不想吵架:“明天周一,我有課,你自己洗完澡睡我屋,我得趕點回宿舍。”
晏孝捷怒了:“我從香港跑來找你,你讓我獨守空房?”
一急,溫喬起了高調:“一個微信,一通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你非要拖一天,還大費周章跑來北京,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任性?”
說完,她意識到自己好像措辭有些激進。但她就是固執,就是不爽他一天未回微信這件事。
溫喬盡量讓自己的情緒緩下:“我一早起來想到這件事,就和你道歉了。可是你一整天,都不回我微信,也不接我電話。你平心而論,到底是我不在意你,還是你不在意我?”
明顯情緒緩和失敗,越說越委屈。
晏孝捷喉結用力滾落,眼神像刀刃鋒利,“我人都出現在你眼前了,你說我不在意你?”
“可問題就是你出現在了這裏,”溫喬高聲反駁回去,著力很重:“你什麽時候才能做事沉穩一點,不要這麽任性呢。當我知道自己錯了向你道歉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回我?如果早上你接了我電話,我們好好談談,我們現在是不是……”
“因為,想見你。”
“……”
晏孝捷搶了話,沒急,沒喊,甚至語氣很平,但溫喬啞了口,心被鉗得很緊,有點發疼。
他像要將她的雙眼盯透,心底像灌了鉛的沉:“我們剛開始戀愛,就是異地,我承認,我沒有那麽勇敢,我沒有安全感。”
溫喬怔住,吸了吸鼻:“就你這點心理承受力,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麽,我晏孝捷才不怕異地戀?”
一個在煽情,一個在不識趣的打破,甚至是挑釁。似乎從認識那天開始,他們就習慣了互嗆的相處模式。
晏孝捷手一抬,猛地朝瓷磚上一撐,將溫喬圈在身下,青筋緊繃的手臂,看得出他又惱火了,眼神太具侵占性:“那件事,不如今晚解決。”
根本沒有做這件事的半點心思,溫喬又一次推開他:“我說過我明天有課,我必須回宿舍。”
跟一個耍無賴說話是最累的,因為他根本不會聽。溫喬低喊:“我說了今天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