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喬就沒見過這樣黏人的晏孝捷,除了上廁所,他幾乎寸步不離。本來她還有點煩,但卻又覺得他這賴賴唧唧的樣子還挺可愛。
隻在她的世界裏,像個小孩,也挺好。
隔天,晏孝捷和溫喬商量起一件事,他想請陸成鬱吃一頓飯,說是這些年如此照顧自己的女朋友,合情合理。溫喬知道他什麽意圖,也了解他的脾氣,怕他鬧事,但他說,絕對不動手。
真發了鐵誓,她才同意。
他很闊氣,選在了一家黑珍珠的中餐廳。
赴約前,晏孝捷拉溫喬去了趟商場,給她買了一堆衣服和包,沉甸到都提不動。
溫喬向來對這些大牌毫無興趣,“你給我買這麽多,我也用不著,我不可能背著這些去局裏。”
將她攬到臂彎裏,晏孝捷一副闊少爺的口吻,“可以不用,但我老婆必須都有。”
如果換做是以前,她定會說他幾句。但現在,她不想去破壞他最簡單的快樂,心安理得去接受就好。
繞著商場逛了一圈,離開前,晏孝捷走進了勞力士。腕表不便宜,溫喬拉住了他的衝動,“阿晏,你有很多表的。”
他隻看著玻璃櫥窗,認真挑選,笑笑,“我送人。”
晚上7點左右,他們打車到了三環裏的餐廳,路上有些堵,遲到了十分鍾。
陸成鬱很守時,他站在門口等了會,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身影,出了神。
他想起上次看到相似的一幕,是在公大的圖書館門外。那時,他們剛大一,臉上是稚嫩又清純的笑容,忽而一過,是五年,可他們看彼此的眼神依舊純粹,依舊有光,隻映著對方,擠不下任何人。
這恰恰稱得,他上次的行為太荒謬。
“你好。”晏孝捷大方伸手,打招呼。
陸成鬱握住,“你好。”
手腕間,誰都沒使力,是平和的。
可溫喬並不想打招呼。
她不覺得這是自己不大氣,而是原則。她從來不會原諒,給自己造成過麻煩與傷害的人,即使並沒有破壞結局。
格調高雅的中式包間,寬敞明亮。
滿滿一桌子精致的菜,遠遠超過了三人的量,況且,這頓飯,誰又能真吃得愉悅呢。
晏孝捷和溫喬挨在一起,將陸成鬱拋在了正對麵的位置,顯得孤零。
自打那件事後,陸成鬱都不敢多看溫喬一眼,他一直垂頭,也不動筷,隻是餘光瞟到了旁邊椅子上的名牌袋,他知道這是無聲的示威。
直到,晏孝捷繞著圓桌走過去,大方的替陸成鬱倒了一杯酒,“能喝吧?”
陸成鬱接過酒,“嗯,能,今天沒開車。”
“那就行。”
溫喬沒有心思吃飯,盯著對麵的兩個男人,看似平和裏,她總覺得蘊藏了未知的洶湧。
他還是怕晏孝捷鬧事。
不過,飯局過半,氛圍還算和諧。
晏孝捷和陸成鬱聊起了醫學上的事,顧及彼此一會能清醒歸家,也沒喝太多。而後,晏孝捷讓溫喬把禮物遞過來,放到了旁邊男人的手前。
陸成鬱看到勞力士的禮盒袋,“這是?”
晏孝捷直到這時,目光變狠了些,“謝謝你這些年在北京,一直照顧我的女朋友,鞍前馬後,實在辛苦,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這點心意”,多麽諷刺人。
勞力士的腕表一隻差不多9萬多,對普通人來說,這是天價的禮物。陸成鬱明白這是晏孝捷對自己的羞辱。
“樓下聊會?”晏孝捷小聲問。
陸成鬱皺眉思索,同意了:“嗯。”
出門前,溫喬察覺不妙,她勸不動晏孝捷,隻給他發了幾條信息,叮囑了他幾句。
不過看到最後一條信息,他差點笑出聲。
Wendy:【別揍太狠。】
晏孝捷將人帶到了餐廳後不遠處的巷子裏,北京的老胡同安寧至極,年久失修的路燈根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
不過,巷子裏似乎還有一個人,借著朦朧不清的光,依稀能看到人影高大,靠著牆,手中的煙,抽完了最後一口,在旁邊的垃圾桶裏上摁滅,彈起了身子,走到了陸成鬱身前,伸出手。
“好久不見。”
寥寥的距離裏,陸成鬱看清了那張五官立體的臉,是尹海郡,他曾作為祁南警校的優秀畢業生,回校給他頒獎。
當手鬆開後,陸成鬱也知道會發生什麽。
嘭,一拳。
陸成鬱被晏孝捷揍到跌倒在牆邊,巷子太安靜,揮拳聲很重,動靜不小。
晏孝捷連日的壓抑和憤怒全化在了那一拳裏。
嘴角都出了血,陸成鬱踉踉蹌蹌的站直,抹掉了血跡,低聲下氣的道了歉,“對不起。”
晏孝捷撐著他的肩,冷笑,“我很討厭聽這三個字,馬後炮。你看著一表人材,還是警隊精英,事做得倒是真齷齪啊。”
陸成鬱垂下頭,憋著不爽的勁。
心裏的怒還在膨脹,根本壓不住,晏孝捷扇了扇他的臉,“陸成鬱,還好你不是在高中搞我女朋友,那就不是這一拳的事了。”
到底是行壞事的人,陸成鬱無話可說。
尹海郡拍了拍晏孝捷的胳膊,提醒他,差不多行了,別再搞事。
晏孝捷不情願的收回了手,這要是在高中那會,以他那暴脾氣,指不定能鬧出點什麽事來。
被圈在黑影裏的陸成鬱,呼吸很沉,任由眼前的兩個男人諷刺自己。
晏孝捷眼盯著牆邊喪氣的男人,問尹海郡,“你們警隊現在招人都不看人品的嗎?”
“看是看,”尹海郡雙手抱胸,挺著腰板,“但有些太會裝的,可能還真能蒙混過關。”
晏孝捷冷哼一聲,拍了拍尹海郡的胸脯,眯緊眼角,對陸成鬱說,“這才是真正的警隊精英,從裏到外都剛正不阿的人民警察,學著點。”
做得事的確不男人,陸成鬱沒話說。
隨後,晏孝捷和尹海郡勾肩搭背的走出了巷子。陸成鬱再也沒出現過,那塊諷刺人的勞力士,自然沒拿走。
回到餐廳後,溫喬激動的朝尹海郡打招呼,“來了啊?你看看要不要加菜。”
尹海郡指著桌上根本沒動兩口的菜,“我是一個糙人,不挑食。”
“來了?”晏孝捷起了疑心,“你怎麽知道他會來?”
閑雜人等走了後,溫喬都有了食欲,“前兩天,阿海在群裏說要來。”
“什麽群?”問完,晏孝捷才覺得自己是傻子,懶懶散散的往後一靠,“嗯,知道了,沒我的那個群。”
溫喬和尹海郡對視一笑。
吃了兩口,尹海郡說,“聽說你又哭了?”
這個“又”字惹得晏孝捷很不舒服,“什麽叫又?”
尹海郡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往椅子上一靠,笑著說,“你這輩子不就為兩個人哭過嗎,一個溫喬,一個我。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羞不羞。”
晏孝捷一怔,被死死噎住。
不知從何時開始,逗晏孝捷,似乎成了他們的樂趣。
溫喬差點噗呲笑出聲,不過不敢玩過火,朝晏孝捷碗裏夾了兩塊肉,摟著他的手臂,說,“尹海郡,他以後有我撐腰了,別欺負他。”
尹海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直搓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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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海郡是來北京出差的,恰好遇到陸成鬱這件事,隨即被晏孝捷幼稚的拉來撐場。
晏孝捷和溫喬回到家已經11點多,先上樓牽著孝孝到樓下遛會彎,一家三口很久沒在一起了。他們享受難著愜意的夜晚,有說有笑的轉了好幾圈後,才上了樓。
溫喬把浴缸的水放好後,在一旁盤頭發,隻聽見撲騰一聲,回頭一看,晏孝捷先脫完衣服坐了進去,他還打開了點窗,點了根煙。
“一會煙灰全掉浴缸裏了。”她脫著衣服說了他一句。
但晏孝捷最喜歡的一件事,就是和溫喬一起坐在浴缸裏,他抽著煙,下巴時不時抵在她的膝蓋上,像隻賴皮鬼一樣盯著她。
浴缸裏,水汽霧蒙蒙。
溫喬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看的,這家夥跟看不膩一樣,老愛盯著自己笑。
“看你看到八十歲,我都不膩。”晏孝捷緩緩吐了口煙,煙霧飄散出窗外。
是掏心掏肺的情話。
溫喬對著他的目光,笑得甜,還用手舀起一掌心的水,好玩似的澆在他的頭發上,可手腕卻被他抓住,“你看,你和我在一起後,都變有趣了。”
她沒否認,因為的確如此。
又抽了兩口,晏孝捷將煙摁滅在了一旁的煙灰缸裏,轉過頭後,臉色卻沉重了些,握著她的雙手說:“該說正事了。”
都懂,“正事”指的是他們的未來。
見溫喬遲遲沒說話,晏孝捷輕輕拍了拍她的大腿,說,“要不,我來北京?”
溫喬嘁了聲,“你不是嫌北京太幹了嗎?”
“適應適應嘛,我可以的。”
她推了推他都皺起來的眉頭,“你滿臉寫著,我好勉強。”
是,這的確不是晏孝捷的首選,隻是如果溫喬真不願意回祁南,那他就願意重新為她適應一座城市。
“不要,”溫喬搖搖頭,“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你委屈。”
晏孝捷歎歎氣,沒個正經的玩玩了水,“那怎麽辦呢?”
沉默了一會兒,溫喬握住了他的手,說,“阿晏,我有一個新的決定,不是回祁南,但從此不用異地。”
“什麽決定?”晏孝捷好奇又緊張。
溫喬將心裏的計劃吐露了出來。
“喬喬,你讓我想想。”
晏孝捷驚到沉下了頭。他不是不願意,而是計劃太龐大,腦子一時有些懵。
將他的手握緊了些,溫喬給出了一個提議,“如果無法做決定,不如我們一起去一趟?”
晏孝捷抬起眼,盯著她炙熱的眼神,像是沒辦法拒絕,緩了緩,點了頭,“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