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裴術之前交往過一個男朋友,他弄了個會計事務所,有三四個員工,開著一輛切諾基4×4,張嘴閉嘴人應該有更高的追求,明裏暗裏諷刺裴術職業沒前途。
津水地方小,小地方的女人到二十歲就該說對象了,二十五還沒說好家裏就該著急了。裴術沒有家人在身邊,但環境就是壓力,她已經因為女人當派出所警察被說閑話很久了,理智上不在意,可心裏不是。說白了很多事都是想來容易,做來難。
這男人整體來說沒什麽問題,裴術就沒想過換。
後來準備結婚了,他提議寫婚前協議,裴術同意了。寫完他又說去做個體檢,裴術也同意了,結果查出她排卵功能障礙,受孕概率很低,他不幹了,自此醜惡的嘴臉暴露無遺。
裴術直接讓他滾蛋,並要求他把她之前借給他的創業基金按約定,雙倍還回來。他不同意,裴術就把他告上了法庭。最後因為裴術除了書麵協議外,還有錄音、聊天記錄做輔證,他被判還錢。
後來裴術被罪犯報複的大部分時候,都有這男人的功勞——他給那幫人提供了很多裴術的隱私。
裴術一直放任他的行為,倒不是惹不起,是他那人過於了解她,自然不會留下把柄。她可以脫了製服讓他體會一下皮肉之苦,可穿上製服又拿他束手無策。這種反差磨掉了她的火氣,她開始覺得自己跟狗比誰叫得響亮這件事,太愚蠢了,於是她也懶得在他身上費心思了。
兩個人鬧掰後,他到處敗壞裴術的名聲,裴術本來就有尖刻之名,這回更是叫人避之不及了,她這家門也就再沒人登過。
覃深是這些年以來,唯一一個。
沒人來,她吃穿用都是一人,餐具是成套買的,但杯子就一個,而把人留下總得給人口水喝……她有些難辦了。
覃深沒走,卻不知道說什麽,裴術也不說話,氣氛就有些尷尬。
裴術想了想,從冰箱給他拿了瓶飲料。
覃深告訴她:“我腸胃不好,喝不了涼的。”
裴術把飲料放回冰箱:“那就渴著。”
覃深淡淡說了個:“哦。”
他這個語氣用得很妙,裴術擅於捕捉微情緒的職業病犯了,覺出了他的失落,還有為了不給她添麻煩而勉強自己的態度。這讓她莫名自責,覺得自己有點苛刻。
覃深站在客廳,姿態上像個小學生,裴術更不自在了。她其實能想明白覃深有裝蒜的成分在。
她最後把自己杯子洗了洗,給他倒了點熱水,重重擱在他麵前的桌上。
覃深衝她笑了下:“謝謝。”
裴術看一眼表,快十點了,跟他說:“我要去超市,你是在這兒等我,還是跟我一起?”
覃深左手端起裴術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嘴唇就落在裴術每次用這個杯子時,嘴唇落下的地方:“我跟你一起。”
裴術看著他嘴唇在自己杯子上停了好久,唇肉還因杯子很燙粘了一下……看得她腦袋嗡嗡地響。
覃深見她走神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麽了?”
裴術回過神來,摸了摸眼睛掩飾情緒,再不動聲色地吸幾口氣,集中了注意力,邊說話邊朝外走:“沒事,走吧。”
覃深又笑了笑,沒再說話。
裴術已經很多年沒帶男人出入小區了,路上碰到認識的,他們臉上的表情別提多豐富了。
覃深這張皮是頂配,小女人喜歡,大女人也不例外。
天天在小區花園帶孩子的奶奶姥姥,從覃深出現起眼睛就像是掛在他身上一樣,隔著花圃也要跟裴術打招呼,目的就是看看覃深正臉。
當然,她們對覃深的興趣更多還是對裴術私生活的八卦。
小區門口就是大型超市,他們倆好不容易走出幾位長輩明目張膽地窺探,馬上又走進另外一部分長輩的視野。
覃深推著車跟在裴術身後,裴術沒問他手怎麽突然就不疼了,她信他手疼這件事就夠傻了,再問更傻。
裴術買完菜,繞到生活用品專區,想買套杯子。
覃深提醒她:“你有杯子。”
裴術說:“買一套備用。”
“給誰用?”
“我總不能一直拿自己杯子給人用。”裴術挑著杯子,隨口答道。
覃深身子前傾,雙臂撐在購物車扶手上,歪著頭,問她:“你給我用那杯子,是你的啊?”
裴術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整個人被一種別扭難堪的情緒裹挾,身子都僵了。
覃深恍然大悟似的:“難怪有桃子味。”
裴術看過去,神情慌張:“什麽桃子味?”
覃深淡淡地說:“哦,我看到茶幾上你的唇膏是桃子味的。”
裴術更尷尬了:“你,哪那麽多廢話?”
“你杯沿上都是那個味道。我沒用過那東西,原來香味那麽濃嗎?”覃深說話的語氣很天真,就好像隻是在闡述,沒有其他意思。
裴術理智上是不想理他的,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向下移,移到他的嘴唇上。他唇形很好看,她說不上來是什麽形,但她沒見過這樣讓她心裏打鼓的。
她看了一會兒就有點燥,趕緊轉過身去,接著挑杯子。
覃深推著車到她跟前,還要問她:“你怎麽了?”
裴術被他問得沒心情挑杯子了,不挑了,把杯子放回去,走向收銀處,並不理他。
倆人買完東西回到家剛好十一點,裴術做飯,覃深幫忙。
覃深聽指揮,裴術讓他幹嘛他就幹嘛,沒一會兒就弄得兩隻手上全是雞蛋麵。
裴術煮了幾根玉米,把玉米粒和土豆絞爛在一起,然後用手揉了一盤丸子。她不知道好不好吃,也沒見人這麽搞過,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很想把時間浪費在廚房,就瞎弄了。
接著揉好裹上麵包糠,放油鍋裏炸出來。
她自己先吃了一口,不怎麽好吃,正準備擱一旁不再管時,無意間看到覃深在盯著她。
她見他也想嚐嚐,就把盤子端了過去。
覃深看了看盤子,然後看了看自己全是雞蛋麵的手。
裴術很討厭被牽著鼻子走,她也絕不會做出喂誰吃東西這種事,然而她這種硬氣卻並沒有堅持兩分鍾。在覃深可憐兮兮地看了她兩分鍾後,她還是拿了一個,喂給他。
覃深一口咬下去,把她手指都含在了嘴裏。
裴術指腹感覺到他舌尖的柔軟,立刻抽了回去,但那種異樣的感覺卻無法抽出身體。
她把盤子放下,走到客廳,佯裝鎮定地拿起自己的杯子,把裏邊水全喝了。她喝完才想起這半杯水是覃深剩下的,又立馬放下,去了衛生間。
覃深還在品味裴術的廚藝,他突然想起之前她吃他做的早餐時,她那個反應,讓他以為自己在做飯這方麵很有天賦。可跟裴術這幾個隨手做的丸子一比,那已經能稱之為黑暗料理了。
這麽看,裴術很擅於捕捉細節,更會顧慮身邊人感受,她這些微小的舉動,都能讓人感到舒服。
他又想起裴術早上心軟,留他吃飯的行為……她其實並沒有她看起來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也沒那麽不近人情。
想到這兒,他笑了下,望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
衛生間裏的裴術洗了洗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她有意識自己在一步一步走向難以掌控的局麵,可她空有心知曉,卻無力阻撓。
覃深的眼睛、鼻梁、嘴唇、手指……他每一個地方都像是帶鉤子,撩撥得她這個二十好幾的女人在跟他對視的每一秒都像是焚身一般的痛苦。
她是真的有病,為什麽往家裏招這樣不饒人的男人?
Part 2
裴術在衛生間整理好情緒,再出來時,覃深已經完成他的任務,洗好了手。他看向裴術,問她:“你不舒服嗎?”
裴術躲開他的眼神:“沒有。”
覃深說:“我以為你不會做飯。”
裴術回到廚房把最後兩個菜炒了:“我也以為你隻會偷東西。”
覃深笑:“你就非要冤枉我?”
裴術告訴他:“東西一天沒找到,你就一天有嫌疑,我懷疑你,合理合法。”
覃深又問:“那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呢?”
裴術停下手,抬起頭來,像是想了一下後回答:“那天喝酒是我們說好的,你也沒對我做什麽,卻給我做了兩天早飯,我這算是還禮。”
覃深“哦”一聲:“你跟每個人相處都分這麽明白嗎?”
裴術說:“分明白有什麽不好?”
覃深搖頭:“沒什麽,就是這樣你來我往,容易出事。”
裴術第二次停下手,這一次她明顯感覺到氛圍又有了變化,連氣溫都隨著兩人的交談不斷攀升。
覃深走過去,坐在中島對麵,看著她炒菜。
裴術不喜歡被盯著做事,隨手打開電視,挑了一部高分電影。她想要覃深被分走一些注意力,可覃深對電影完全不感興趣,就看她。
裴術很不自在,放下鍋鏟:“你在看什麽?”
覃深大大方方地提出自己的疑惑:“你比我第一次來你家裏拘謹了很多。”
裴術也知道,那一次她對覃深隻是抱著想套出點什麽的心理,這一次她是對覃深有所改觀,並發自內心留他吃飯。兩種情況,當然就是兩種心情。
覃深看她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不執著於她的說法了,轉身看起電影。
這部電影叫《地久天長》,該片主演包攬柏林電影節最佳男、女主演員獎,還有金雞獎的最佳男、女主演員獎,是去年熱度比較大的一部劇情片。
覃深沒看過,但看過它得獎的新聞,他問裴術:“是不是所有在權威性電影節獲獎的電影,都要是這種畫風比較淒涼的?”
裴術抽空看了電視屏幕一眼:“淒涼?”
覃深說:“我印象很深刻的有一部《菊豆》,拿過很多國外電影類的大獎。那部電影更慘一點,扭曲、變態、有違人倫。我就有點好奇,是不是所有拿去評獎的電影都很悲觀。”
覃深小時候看過很多電影,透過電影他看到了一個龐大又豐富的世界,這個世界滿足了他對未知的好奇心。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他爸覃忠勇。
覃忠勇原名叫覃中詠,改名是他上高中時,有個很漂亮的曆史老師叫方幼詠,有一些愛慕她的男生不接受覃忠勇跟她名字有一樣的字,就逼著他把名字改了。
如果他還是這個文藝的原名,那他喜歡看電影這件事就好像是順理成章的。
改名後再去影像店租光盤,租片牆上文藝片的區域都是覃忠勇這三字,總會讓人覺得有些違和。
覃忠勇跟女老板離婚後,帶著覃深過,兩個人唯一的娛樂就是他去租電影回來看。他們看了中國的電影、外國的電影,每看完一部,覃忠勇都會給覃深梳理一遍劇情。
他不太懂怎麽去教育孩子,但他從不會限製覃深去自由想象,所以在同齡人都因為玩具、夥伴開心、難過時,覃深在想北極不會發生地震的原因是不是震源上睡了隻怪物。
就是因為他從小活在天馬行空裏,所以生活的苦難才能像風吹過一樣,不痛不癢。
覃深問裴術的問題,他以前被別人這樣問過。
他還記得那人說,外國人評斷中國電影的時候,到底是以這部電影的娛樂價值、說教價值,亦或是藝術價值來說,還是純粹想向自己國家公民展示一個扭曲落後的中國形象?而近現代的導演都在拍這種扭曲的電影,又是不是因為發現了這個捷徑?
他也記得他當時是怎麽答的,他現在把這個問題交給裴術,倒不是真的要答案,就是通過這部《地久天長》想到了那時。
裴術卻意料之外地答了他:“外國獲獎電影也扭曲。電影好壞在於能不能讓人產出觀後感。無論好壞,這東西隻要是有,就說明這是一部還算成功的電影。而一部讓多數人都感到難過的電影,得獎不奇怪。”
他這幾句話跟覃深當初回答別人的,幾乎一模一樣。
覃深沉默了,細細咂摸了幾遍這話,那種發現有人跟自己三觀極度相似的驚喜在他眉間展露。
他再次看向她:“你覺得《菊豆》是一部什麽樣的電影?”
裴術隨口答道:“封建社會和新時代過渡階段比比皆是的悲情故事之一。”
這裏覃深才發現,縱使他跟裴術有一致的三觀,看待問題也不完全一致。
他認為這部電影是一部限製片。
雖然限製畫麵幾近沒有,但他也在女演員或孱弱、或急促的呼吸,以及男演員的偷窺中想象完了他們在鏡頭外做的事。
他眼睛不自覺看向裴術。她有一副很絕的身材,還有白皙的皮膚。
他發現,裴術有一種叫男人控製不住的本事。
他看似淡然地接過她的毛巾,為她擦腿上的水,實際上他每擦過她一寸皮膚,心裏都想著把她推倒……
他在寫給裴術的卡片上說,他對她做了不好的事。其實他沒有故意誤導別人,是他真的在心裏有這種想法。
但他幾乎不會流露出一分一毫,他明白欲望和現實之間那堵牆的厚度。他所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許他這麽做。
裴術沒聽到他接下來的話,以為他有不同意見,但不好意思說:“你認為呢?”
覃深眼神自然地從她的身上移到她的臉上:“我認為它是一部限製片。”
裴術挑了下眉,很下意識的舉動:“咱們看的是同一部?”
覃深實話告訴她:“男人有一個階段,看什麽都像是看限製片。”
裴術知道了:“青春期。”
覃深有點不能免俗的無奈:“你有過這種階段嗎?”
他們聊的話題已經有點偏離軌道了,但由於兩個人都格外正經的態度,倒也沒那麽尷尬。
裴術想想自己,上學時候就是老大,跳級考學,考上警校時是最小的新生。後麵拿到事業編製,進入津水公安係統,頭一年就趕上上麵審查,最後被有關領導拿來頂鍋,補上了津水派出所的空缺,順風順水。
想來,她幹什麽都能理智地對待,並沒有覃深說的這種思想放飛的階段。
她說:“沒有。”
覃深又問,語氣很自然:“那你最近看過電影嗎?”
裴術說:“沒有。”
彼此沉默了很久,覃深輕聲說:“你想看嗎?跟我一起。”
話題到這兒,又有了點升溫的跡象。
裴術已經停下手裏的動作,她的心跳也有幾拍掉了隊。
覃深身子前傾,還問她:“嗯?”
裴術一抬頭看到覃深微張的嘴唇,她眼前又浮現出他用她杯子喝水的畫麵。
鍋裏的菜已經炒得很熟了,熟到爛了,但她沒空關火,熱氣在她眼前慢慢騰起,覃深就在這團熱氣後頭被模糊了雙眼。
他那足以讓女人心跳加速的五官,在熱氣中忽現,就像是小貓在她心上舔舐……她光是想象她靠在他懷裏看電影的情景就已經心癢,不自覺蜷起了腳趾。
她突然張口:“你想看什麽電影?”
覃深還坐著,可身子已經更靠近中島了,離裴術也更近了:“你喜歡臉紅心跳那種,還是像白開水那種。”
裴術手心在冒汗了:“你看過臉紅心跳那種?”
覃深站起來,隔著中島,跟她的呼吸都要交織在一起:“看過,你要驗證一下嗎?”
裴術呼吸慢了下來,胸口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起伏:“怎麽驗證?”
“如果我投入了,你會不會覺得我有些冒犯?”
“怎麽冒犯?”
覃深聲音變得輕盈又微弱:“我會控製不住。”
“為什麽,會控製不住?”
“因為我是男人。”
“男人都會這樣?”
“怎麽樣?”
“像你現在這樣,你靠我太近了。”
“這不算近。”
裴術稍微動一下,就可以跟覃深的鼻尖相抵,真的很近了。就這麽一會兒,那種她抗拒不了的酥麻已經在她身體環遊了一圈。
“我都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覃深踩上中島,跳進裴術的勢力範圍,站在她麵前零點幾距離的地方,沒接她的話。
裴術隻覺得腦袋被炸開,然後耳朵裏是開水壺燒開的聲音,眼睛也開始看到雪花,體溫以她過去二十幾年從未有過的速度飆升。
覃深慢慢牽住她的手,幫她環在自己腰上,接著俯身靠近她的耳朵:“裴警官。”
“嗯……”
裴術是見過世麵的,可沒見過覃深這樣的手段。他根本就沒給她說不的機會,他的撩撥讓她腦袋裏除了默許,甚至是期待,沒點別的東西。
覃深附上她耳邊:“怎麽辦?”
裴術額頭開始冒汗,這根本就不是人所能忍受的。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一句:“狐狸精……”
覃深低聲笑:“裴警官,你有想過嗎?”
“沒有。”裴術最後的倔強。
覃深的溫熱氣息灑在她耳邊:“我不信,我看見過很多次,你在偷偷看我。你喜歡我的臉,對不對?”
裴術不喜歡!
“你別胡說……”
覃深突然往前摟上她的腰:“那你喜歡我抱著你嗎?”
裴術要瘋了:“覃深……你離我遠點……”
覃深嘴唇覆上她的嘴唇,輕輕貼著,試探著:“驗證了……你是喜歡的。”
Part 3
裴術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覃深離她太近了。如果她心坦**,那沒關係,她毫不畏懼,但她不是,她心在跳,她連思想都開始迷戀這種感覺……
幸好炒菜的火沒關,油水劈裏啪啦的聲響和煙機沒抽走的油煙幫她恢複了理智。她的手從他腰側擦過,關上了火,然後啞著嗓子說:“飯好了。”
覃深感覺到一團熱火從他懷裏抽離,隨即填補上的是一陣涼意。他笑了下,什麽也沒說。
裴術把菜盛盤子裏,端到桌上,還有燒餅和鍋貼。擺好,她走到陽台,整理起她的幾盆花。她不想跟覃深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前不久的行為消費完了他在她這裏的信譽。
當然,她對自己也不是很自信。
麵對覃深那番撩撥,她很難說自己沒有動搖。她沒有推開他的舉動,被他引導說出的話,全都是她身體和靈魂的雙重認慫。
她背朝著覃深,修剪花枝的手在輕微地抖,她猜測她會這樣是因為太久沒和男人這麽近距離接觸了。也好像她確實如覃深所說,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被尤物一樣的男人晃動了她不為人知的幻想。
這些微小的變化肉眼不可察,有時心裏更是感覺不到,但這些變化所支配的行為全都暴露了她。
覃深坐在餐桌前,動筷之前問她:“可以喝一點酒嗎?”
裴術沒說話,走到酒櫃拿了瓶紅酒,開酒後倒進醒酒器,然後又回到陽台。
覃深半抱著臂,手肘杵在桌上,看著裴術。
裴術弄著自己的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才注意到這些花已經很久沒有冒出新芽了,需要修剪的地方還挺多。
桌上的飯菜還在冒著熱氣,覃深卻能一直盯著裴術的方向。
裴術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剪花枝的手都有些不聽使喚了,想知道覃深看她出於什麽目的,這件事占據了她的腦袋。
覃深看她的動作越來越不連貫,站起來,走過去,拿過她手裏的剪刀。
他離裴術很近,裴術能聽到他的呼吸聲,還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熱氣。
她往邊上挪了挪。
覃深又靠近了一些,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
裴術躲不開了,索性站起來,回到餐桌,既然他不想吃飯,那就她吃。
她剛拿起筷子,覃深說話了:“你這兩盆花的花盆不太合適,我給你倒換一下。”
裴術沒說話。
覃深幫她把兩盆花互換了花盆,然後再澆水,看起來果然和諧了一些。正好風從窗戶飄進來,吹動了兩盆花的枝葉,就好像是它們在回應覃深的辛苦。
裴術突然食不知味,開始胡思亂想植物也有區別對待?看覃深長得帥就對他搖擺?
她放下筷子,想倒一杯酒給自己。
倒酒時,無意瞥了覃深一眼,發現他在摳指甲裏的泥。
他很禮貌,隻在陽台,但笨拙的動作就好像在說,他從未做過倒花盆這種事,也是第一次弄髒了指甲。
她起初是當作看不到的,後來實在忍不住,走到客廳,拿起牙簽盒,返回到陽台。
覃深抬頭看著她。
裴術什麽話也沒說,把他手拉過來,幫他把指甲裏的泥都挑掉了。
這個過程並不長,甚至可以說有點短,但在兩個人的感受裏,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裴術掌心的溫熱和覃深手指的冰涼碰在一起,是他們彼此都很難駕馭的化學反應。
裴術給他挑完就回了房間,坐在床邊。
她在想,她剛才那是在幹什麽?他自己樂意倒花盆,他弄一手泥跟她有什麽關係?
覃深去衛生間洗了手,然後去叫裴術:“吃飯了。”
裴術在他聲音傳來時,又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整理起**的毯子,就好像她進來隻是因為毯子亂了,攤著不好看,她想整理整理。
覃深看她慌裏慌張,笑了。
裴術隨便整理了一下,整理好出去,發現覃深站在桌前等她。
覃深拿了兩隻杯子:“喝一杯?”
裴術沒吭聲。
覃深又拿起醒酒器,準備倒酒時,裴術剛好坐到餐桌前,他倒酒的姿勢沒選好,醒酒器從他手裏滑落,即將要落到地毯上並彈起灑一地時,裴術伸手接了一下。隻是接還不如不接,醒酒器的形狀不太規則,她沒握住把,被迫托了下底部,整個器皿在她手裏翻轉,酒液受力湧出,全濺到她身上。
她穿著白色衣服,玫紅色的**在她身上畫出一朵一朵碩大的芙蕖。
覃深皺起眉。
裴術立馬要去衛生間。
覃深拉住她。
她扭頭看著他,不解。
微妙時刻,有一坨東西從窗外墜落,然後“砰”的一聲巨響,接著是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啊——”
聲音太過尖銳,聽來就像烈日灼身一樣讓人感到煩躁,裴術又變回了裴警官。
覃深也站起來,在裴術準備到陽台看看時,拉住她的手,將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扣上扣子。
他這些動作都很正經。
裴術抬眼看他。
覃深笑了笑:“注意儀表,裴警官。”
裴術瞪了他一眼,擦肩而過時用力撞了他肩膀一下,就像個小學生。
覃深又笑,笑起來慵懶,很是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