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現在無事,郎君也未曾處罰你,你……不要多想。”

東方溯沒說話,低頭又灌了一口水。

好半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這幾天謝謝你陪我練武。我就先回去了。”

等他洗了澡,換了一身衣服,這才回到雲容院,此時雲容院還點著宮燈,橙黃色的燈光投射在窗紙上。

蕭淺還未睡。

東方溯琢磨著時間,現在已經十二點過了。

他看著那個人影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然後向他走來,下一秒,蕭淺推開了窗戶,她還有懵,小抿一口水,“你怎麽還沒睡呀?”

“你不也沒睡?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蕭淺捧著那個小小的茶杯,聲音軟軟的,“有點頭痛,睡不著。”

下意識的,東方溯伸手摸了摸蕭淺的額頭,溫熱的,有點微涼,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應該沒發燒。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

蕭淺搖了搖頭。

“我就是想來這裏吹吹冷風。”

“……”東方溯低頭看著蕭淺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心裏湧起很多種不同的情緒,興奮,喜悅,酸澀,甜蜜,懊惱,冗雜在一起,他動了動唇,扯開話題,“等會我要跟金照換班了,你吹一會就進去吧,不要著涼了。”

蕭淺特別乖巧地點點頭:“嗯嗯。”

—

過了幾日就是周梟的生辰,這幾天蕭淺又忙著準備生日禮物跟生辰宴,周梟年紀還小,不需要請太多的人來參加。

蕭淺做好了生日蛋糕,還安排廚房準備了很多糕點,金球在院子裏漫步,時不時喵喵喵向蕭淺討要食物。

來者都是周梟的同學跟其父母。

蕭淺已經很久沒見過程冀小朋友了,還有個叫宋宥的,他們三個的關係應該很好。

這天下學,這些小朋友就一起來端王府給周梟慶生,他們不懂什麽是端王,不懂什麽是世子,但他們的父母懂。

“下午好。”

蕭淺笑眯眯地彎著腰看著這些小蘿卜。

“這是我阿娘,這是我阿耶。”

“見過三郎君,三娘子。”

這些都是他們父母教的,幾個小朋友規規矩矩作揖,挑不出毛病來,蕭淺笑著擺擺手,“不用這麽拘束,快去玩吧。”

小蘿卜們紛紛對視,腳丫子一撒就跑開了。

蕭淺笑著,這些小朋友還沒有她的腰高,小小一隻,奶聲奶氣,“唉,年輕真好啊……”

東方溯怪異地瞅了她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年紀很大似的,你不是才二十——”他驀然止住,想起了什麽,瞪大眼睛。

“你才二十!”

蕭淺有些不明所以,“二十怎麽了嗎?”

東方溯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大人們送上禮物,蕭淺都笑著回禮,不管禮物是什麽,總歸都是一份心意,除了程冀,其餘的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玉娘,差點忘記了。”

周銘淵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蕭淺旁邊,看著她將禮物盒一個一個規矩擺好,“你生辰是何時?”

蕭淺微微一愣,仔細想了想,“十月初十?”

周銘淵張了張嘴,他道:“我不是說上官瑾姝的生辰,是你的……”果不其然,他的眼角又開始脹痛起來。

“我?”

蕭淺回過頭看著他,看周銘淵的樣子,好像不是在說笑,她沉默片刻,笑著聳了聳肩,“我的生辰呀……早就過了,七月初七——七夕節那天。”

——寧白錦大婚那日。

周銘淵袖中的手指動了動,“哦”了一聲。

有些失落。

“明年七夕節,給你補上生辰宴。”

周銘淵說得堅定,像是給自己什麽暗示一樣,蕭淺不置可否,她不知道明年這時候,她還在不在秦北。

或許在,或許不在。

“阿娘!你看,好漂亮的花!”周梟噠噠噠地跑過來,手裏拿著一束花,有粉紅的康乃馨,玫紅的淩霄花——大概是從院子裏籬笆上摘的,還有幾枝桂花。

“阿娘,送給你。”

蕭淺接過那束花,插在琉璃瓶中,她想抱起周梟,沒想到這小鬼竟然這麽重,她抱不動,最後還是周銘淵大手一撈,把周梟抱走了。

難得這父子倆相處這麽溫馨。

蕭淺心裏琢磨著那個任務六,她現在不太知道業安縣那邊的狀況,但寧白錦跟周無夜正在業安縣剿匪應該是大差不差的。

“協助”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不等她細想,蛋糕就端上來了,時間差不多了。

“三娘子,這是什麽呀?”

“好漂亮啊……”

“應該是什麽糕點吧?”

一群小蘿卜圍著桌子嘰嘰喳喳,驚豔地瞅著那個大大的蛋糕,周梟也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這麽大的糕點。

“這個是生辰的時候吃的糕點,叫蛋糕。”

蕭淺自然是沒有唱什麽生日快樂歌的,她點上了六根彩色的蠟燭,把周梟抱到椅子上站好——因為周梟太矮了,夠不到。

“閉上眼睛許個願,再吹掉蠟燭,梟郎的願望就可以實現了。”

周梟身邊圍著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們,他有些緊張,雙手捧十放到胸前,“梟郎希望,我的阿耶阿娘……還有慕夫人,我的親朋好友,可以……可以平安喜樂。”

小朋友的耳朵紅得發紫,結結巴巴地許著自己小小的願望。

蕭淺噗嗤一笑,“梟郎,許願要在心裏許,說不來就不靈了哦。”

周梟一驚,連忙換了一個願望,這次他什麽都沒說,把自己的小願望捂得嚴嚴實實,不給任何人透露。

“吹蠟燭吧。”

周梟鼓起腮幫子,深深吸一口氣,猛地吹掉所有的蠟燭,點點燈火熄滅在夜風中。

“阿娘,我的願望真的可以實現嗎?”

“當然,”蕭淺笑著點點他的小鼻子,“心想事成。”

後麵就是分發蛋糕了,這些小孩子從來沒見過,也沒吃過蛋糕,個個興奮地臉都紅了,他們眼巴巴地盯著蕭淺手中的蛋糕,就差一地流口水了。

奶黃色的麵包跟奶白色的奶油,流光閃閃的琉璃盞,有食欲極了。

“第一塊,給梟郎。”

“第二塊,給三郎君。”

大人們也隻是湊個熱鬧,吃不吃蛋糕都無所謂,小孩們吃得滿臉都是奶油,香香甜甜的氣息蔓延了整個院子。

斜陽已落西山,餘暉灑在籬笆上的淩霄花上。

慕蘭秋拿到蛋糕的時候心裏的滋味很複雜,她自然也是聽到了周梟的生日願望——這裏麵竟然是有她的。

她看著跟小孩子打成一片,臉上還沾著奶油點點的蕭淺,那臉上的笑容多耀眼。

她自認為,她是絕對做不到像蕭淺這般的。

有些東西,她應該是永遠都學不來的。

—

等過了八月,九月的天氣就轉涼了。

周銘淵好像事務變多了,他每天都緊蹙著眉峰,時時刻刻都保持一個警惕的狀態,蕭淺趁著去給他送杏仁茶的時候問問他。

“……業安縣的山匪越鬧越大,已經殃及其他縣城的百姓了。”業安縣在晉康邊界的地方,與南落就隔著一個櫟縣,“聖人大怒,命令晉王速速剿匪,已經派了宣威將軍前去支援。”

“……”蕭淺嗅著空氣中的檀香,“要不我們也去支援業安縣?”

周銘淵握著案牘的手一頓,抬眸看著她,“你想去業安縣?那邊此時應該不太太平,宣威將軍也已經前去支援了。”

言意之下,他們並不需要派出人馬,畢竟業安縣還不歸南落管,業安縣如何,同他們沒有半分關係。

蕭淺沉默片刻,“……我,我還是想去業安縣,可以嗎?”

任務,還是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周銘淵盯著蕭淺,沉思不語。

“也罷,帶上侍衛。”

既然蕭淺鐵了心要去業安縣,周銘淵想著,等他把眼下重要之事處理完,他應該就能去業安縣找他們了。

—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慕蘭秋整個人都傻掉了,她呆呆地看著蕭淺,“……阿姊,你要去晉康業安縣嗎?”

“放心啦,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蕭淺覺得自己沒什麽不舍的。

這已經是係統發布的第六個任務了,應該很快就是終極任務了吧?而且寧白錦跟周無夜已經成親,兩人的關係也算是有了不小的突破。

慕蘭秋低頭捏著帕子不說話,“……阿姊,我舍不得你……”

周梟緊緊攥著蕭淺的衣袖不肯鬆手,他一手拉著蕭淺,一手拉著周銘淵。

紅杏也站在一邊,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紅色,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因為蕭淺這一次行動不打算帶她。

隻帶了金初、梓路跟一些侍衛。

她也知道,這一次娘子是去支援的,不是去遊山玩水的,她……也隻能侍奉伺候娘子,除此之外,她隻會察言觀色,她不會別的。

蕭淺微微歎氣,走過去抱住兩個小丫頭,又低頭輕輕抱了抱周梟。

“你們就放心好啦,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幹嘛這麽紅著眼送我呀?”

慕蘭秋看著蕭淺,心中有種預感。

阿姊此次前去,凶多吉少。

“好了,別送了,你們都趕緊回去吧,我也要出發了。”

蕭淺揮揮衣袖告別。

—

“三娘,櫟縣到了。”

晉康櫟縣。

蕭淺走下馬車,她並沒有穿襦裙,而是一身矯健的騎裝,一頭齊腰的長發用頭繩高高束起,頭上沒有多餘的首飾。

幾人在閑鶴客棧休息用晚膳。

“離開了櫟縣,下一個地點就是業安縣了,不過中間路途遙遠,也未曾修驛站,我們可能會借宿農家一晚。”

東方溯咬了一口包子,把情況跟蕭淺說明白。

蕭淺點點頭。

“——三嫂!”

蕭淺一愣,這個聲音很是耳熟,她回過頭,就看到了拎著裙擺,衝她跑來的周染芊,她身後是慢步走來的李開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