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高瘦瘦的小郎君,不是梓路是誰?

更讓蕭淺驚訝的是,梓路扶著的人,正是劉治臻,他如今灰頭土臉,白皙的臉上粘著泥土,他被梓路攙扶著,一瘸一拐。

劉治臻看到蕭淺更震驚,他跟蕭淺對視著,猛地憋出一句,“……我靠,李瑤你怎麽在這裏?!”

蕭淺叉腰有些不滿,“我怎麽不能來了?”

說完,她跟梓路將劉治臻攙扶著過去坐好,蕭淺心係楚惜桃,連忙把楚惜桃的傷口重新包紮。

柳玉楓已經被叫來給劉治臻看病了。

劉治臻盯著柳玉楓,“你……”

“這是柳郎,柳玉楓。”

劉治臻當然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人就是寧白錦,他沒想到竟然可以在這裏遇到她,他聽東方溯說過,他們現在與這兩位核心npc可以說是勢不兩立。

他心中默默給自家隊長豎起大拇指。

這都把寧白錦給拐過來了。

柳玉楓看了一眼劉治臻,伸手抓住他腿上中的箭,檢查一番,不算太嚴重,也不是有倒鉤的箭矢,“忍著。”

劉治臻還來不及點頭,柳玉楓直接拔出箭。

“……”

劉治臻麵容扭曲,整個五官皺在一起,倒吸一口冷氣。

我靠。

真tm痛啊。

柳玉楓把斷箭丟在地上,拿出銀針給他止血。

“我阿兄怎麽樣了?傷得嚴重嗎?”蕭淺一湊過去就看到血淋淋一片,她的眉頭一皺,咬牙咧嘴,似乎疼得是自己。

“不算嚴重,沒傷著骨頭。”

柳玉楓見血慢慢止住了,就起身讓蕭淺來。

“……你是李大郎的妹妹?”

梓路聽著蕭淺對劉治臻的稱呼,有些疑惑,而且……方才如果他沒聽錯的話,這小娘子脫口而出他的姓名。

“嗯,我名李瑤,你呢?”

梓路:“……”

這小娘子不是剛才才叫過嗎?

蕭淺低頭給劉治臻包紮,劉治臻瞅著蕭淺熟練的模樣,不禁開口,“阿瑤,你什麽時候還會這個了?”

“學的啊。”

很快就包紮好了。

劉治臻動了動自己的腿,“我都說了我這傷沒事,金初那小子二話不說就要我回來養傷,搞得我像是殘廢了一樣——”

他忽然就看到了旁邊的楚惜桃。

“……”

我去,這個人的怎麽在這裏?

他實在是怕了這個楚惜桃的,之前東方溯介紹他的時候,說了個多年好朋友,楚惜桃看著他的目光立馬就火熱起來。

劉治臻還心說自己魅力這麽大呢……

讓一小姑娘天天給他送這送那的——結果人家是為了東方溯那小子的!他就說這姑娘怎麽支支吾吾詢問著東方溯以前的事。

劉治臻可太難了。

他又不能賣了自己好兄弟,隻是隱晦地跟著小姑娘說,東方溯有喜歡的人。

關鍵是這姑娘還不依不撓,非要問問這問那,劉治臻被問煩了就開始躲著她了——隻是如今看到楚惜桃,感覺好像沒之前那麽咋咋呼呼,整個人都安靜了不少。

“誒,桃。”

劉治臻小聲跟蕭淺說話,“看到那個小姑娘沒?”他背過身指了指楚惜桃。

“她怎麽啦?”

蕭淺側過頭看了眼楚惜桃,那姑娘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似乎有些躲避她的目光,楚惜桃出身金衛隊,武功自是不錯的。

她聽到劉治臻的話了。

忽然就有點不知所措,好奇怪的感覺。

“你知道她是誰不?”

“她不是楚惜桃,楚娘子嗎?”

劉治臻看著蕭淺的樣子,目光坦**,沒有任何芥蒂,眨眨眼,他明白蕭淺根本不知道楚惜桃是誰,他“哦”了一聲,“原來你知道她名字啊……”

蕭淺抬眸看了看他,劉治臻似乎沒有想說其他話的意思,忍不住伸手輕輕打了一下他肩膀。

“你這人怎麽說話說半截呀?”

“哎呀!殘了殘了,v我50才能治好……”

蕭淺:“……”

她把濕潤的帕子丟到劉治臻臉上,“自己擦臉。”

他臉上髒兮兮的,抱著帕子傻笑。

“金初……他怎麽樣了?”

“放心吧,那小子過得比我好。”

東方溯在這個世界已經快八年了,武力值當然是高的,現在能傷他的人已經很少了。

—

下過雨的天空並不晴朗,陰鬱的蒼穹之下,橫屍遍野,到處都是殘肢斷臂,折斷的旌旗插在黃土裏。

這已經是兩軍第三次在這裏交戰了。

“為什麽?如今正是大敗秦北的好時機,你告訴我為什麽不用大炮?”

魏君明臉上不再是蕭淺熟悉的淺笑,他仰著頭,嘴角繃直,目光睥睨,不虞地看著眼前的這個青年。

張岩一身絳紫色的長衫,流光順滑的綢緞,胸口別著一根羽毛,沒戴眼鏡顯得他眼睛更大,頭發隨意綁了一個低馬尾。

“你也看到了,那大炮的威力——為了戰勝秦北,你真的忍心使用這等駭人的武器嗎?”

魏君明不語。

“更何況,這是殿下的指示——”

魏君明一把抓著張岩胸口的衣服,眸底淬著冷意,低聲道:“楊祭司,不要以為我魏某好糊弄,若不是你對殿下說了什麽,殿下絕對不會下達這樣的指令。”

張岩麵色不變,他伸手掰開魏君明的手,整理自己的衣物,動作優雅不失禮節。

“還請魏將軍不要這般惡意揣測楊某。”

他含笑著衝魏君明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無夜應該也快來了,所以——魏將軍還不打算退兵嗎?”

魏君明身側的手漸漸握緊。

他不明白,為什麽不用火炮打開城門?

至於忍不忍心——

他早就失去了屬於他的信仰和善良,秦北的皇帝和大臣是如何對待他們魏家的?

一個烏須有的罪名,一個抄斬流放的家族,魏府上上下下上百號人口,家人朋友仆人下屬,皆遭受此難,他們可曾有過半點心軟?

一想到還躺在**的妹妹,他就覺得秦北的人個個都偽善得很。

王子殿下不是一直想要攻破秦北,一統天下嗎?

明明以前殿下從來不會聽取祭司的意見,為何如今事事依順祭司?魏君明想不明白,他冷眼看著那些戰死的戰士。

沒了大炮的支持,西湟怎麽對得上秦北?

他咬牙有些不甘。

魏君明抬腳,一步一步靠近張岩,語氣不清不淡,“……魏某想知道,祭司究竟是那秦北的人,還是西湟的人。”

張岩:“楊某也想知道,將軍又是哪邊的人?”

魏君明低聲笑起來,笑聲中不乏帶著諷刺,“我?我自然是西湟的人了,秦北?秦北是個什麽?在下可巴不得秦北的人都死了才好呢……”

說著,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了,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惡意,低婉的聲音宛如最惡毒的詛咒。

“……”

張岩沒說話,他別開視線。

他不知道魏君明究竟經曆了什麽事,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不想去了解,也不會勸魏君明放下仇恨。

“既然將軍心意已定,楊某便先行一步,回去向殿下複命了。”

魏君明盯著張岩的背影,眸光閃著冷意,心中覺得怪異。

這個楊子堯……著實奇怪得很,之前接觸的時候,明明是個整日神神叨叨、前言不搭後語的神棍,整日在他的聖殿裏不出來,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麽。

怎麽現在開始參政起來了?

魏君明招來副將,宣布退出了秦北的領地,

以退為進,若是等到周無夜來了,又添幾萬大軍,沒有大炮加持,西湟隻有敗仗,這可不是魏君明想看到的。

他還得回西湟皇宮,親自問問潭沂王子究竟在想什麽。

雖說此次撤軍不合他意,但不管是大炮還是手槍都出自潭沂王子之手,魏君明不願意因為一點小事就跟江俊溪分道揚鑣。

—

“退兵了?為何?”

周銘淵聽到這個消息眸子一眯,眼底湧起暗流,“他們手持大炮,即便是周無夜來了這清水鎮,也理應不懼才對。”

東方溯盤腿坐在旁邊的地上,旁邊散落著帶血的繃帶,他低頭給自己的左手換藥。

“……周無夜為何會來?”

周銘淵搖了搖頭。

東方溯抬頭睨了他一眼:“他們退兵了,你打算如何?”

周銘淵:“暫時休戰。”

短時間內,是不能再起戰事了,兩軍傷亡慘重,更何況,戰事再起,受苦受難的還是老百姓,隻是周銘淵不明白,西湟究竟想要什麽?

他望著遠處的黃沙。

折損殘破的長矛短槍埋葬在泥土中,冷兵器在昏黃的天光下閃爍著寒涼的光澤,掩藏著一地的屍骨和荒涼。

—

【恭喜陰離子隊獲得死亡卡。任務八發布:將虎符交與周無夜。】

死亡卡——這卡讓蕭淺想起了潘映那個狗東西,而且,這個卡也是真的好雞肋。

能用上的也隻有小人物了。

“誒?二娘子可有婚配?”

現在蕭淺跟王遷等人熟絡了起來,他們也尊重蕭淺,現在一個個乖巧得不行,湊到劉治臻身邊小聲打聽著。

劉治臻看了一眼王遷,又看了看他旁邊的陳文嶽,“怎麽,你們有人喜歡我家小妹?”

“不是……就打聽打聽……”

兩人滿臉通紅,連忙搖搖頭。

“阿瑤沒婚配,隻是——已有心悅之人,所以你們還是不要想了。”

劉治臻必定是要為東方溯宣誓主權的。

這可是東方溯二十七——不對,他在這個世界七年,心理年齡怕是都三十好幾了,這可是東方溯三十幾年來第一個喜歡的女生。

“這樣啊……”

其實也正常,阿瑤娘子長得乖巧,又溫柔,會醫術會武功,是個正常人都喜歡吧?

柳玉楓拿著自己的藥箱過來了,王遷的傷比較重,右手是被炸彈炸斷的,傷口很猙獰,左大腿中了一箭,現在可以走路了。

他蹲下身給王遷換了藥。

“……柳郎。”

等柳玉楓收拾好自己的醫箱,站起身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了周無夜的聲音,男人聲音低沉,聲調又帶著委屈。

初步判斷,這人應該在他身後。

柳玉楓現在渾身僵硬,他不明白遠在晉康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自從上次兩人鬧掰之後,寧白錦一氣之下留了和離書,離開了晉王府,找自己的師兄弟們隱藏了自己的蹤跡,去了啟川奏馬鎮開了醫館。

其實他們之間也沒發生什麽事。

上次程桑榆跟錢梳風在山上遭遇不測後就住進了晉王府——這算個什麽事?

原本寧白錦也沒說什麽,倒是那程桑榆,不知道為什麽整天糾纏她不放,天天給周無夜送這送那,在寧白錦麵前炫耀著自己獲得的寵愛。

錢梳風都覺得絕望了。

每次月娘遇到周無夜都是這個樣子。

寧白錦:“……”

她終於忍不住跟周無夜提出了讓程桑榆跟錢梳風去別莊裏住的意見,周無夜還沒說什麽,程桑榆開始坐不住了。

她說什麽都不肯去別莊,一哭二鬧三上吊。

錢梳風看著程桑榆淚眼婆娑、梨花帶雨的模樣,一陣心疼。

周無夜不知道為什麽,也沒再提這件事。

寧白錦看著周無夜一言不發默認的樣子,心中燒起熊熊烈火,怒氣橫生,這人什麽也不說,即沒說明程桑榆的去處,也沒解釋他跟程桑榆的關係。

她心中又難過又失望。

她是鐵了心不想再看到這個男人。

“柳郎……”

周無夜風塵仆仆,看著那無比張熟悉,他朝思暮想的臉,濃濃的思念像是潮水一樣拍打著他的心,酥麻又有些脹痛,那俊美郎君一臉錯愕,又化為冷意。

他想抱抱柳玉楓卻不敢,隻能傻傻站在原地。

“蛙趣……”

蕭淺跟楚惜桃出現在門口。

楚惜桃的傷不算太嚴重,恢複得差不多,隻是行動還有些受限,她不是什麽單純的小娘子,自然一看就知道周無夜喜歡柳玉楓。

這對她三觀的衝擊是相當炸裂的。

柳神醫跟周無夜?

這兩個人是……斷袖?!

雖然她早就聽說過晉王與晉王妃不和的傳聞,但是確實是沒想到,貴人們竟然玩得這麽花……

蕭淺把她拉到一邊,躲在門後偷偷看他們。

“這兩個人……怎麽感覺怪怪的啊……”

這麽多年了,這兩人還沒修成正果嗎?周無夜喜歡寧白錦,寧白錦也喜歡周無夜,咋的這倆人還真打算走虐戀啊?

突然,有個人拍了拍蕭淺的肩膀。

蕭淺一驚,一回過頭就看到了東方溯跟周銘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