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初?”

蕭淺呆呆地看著東方溯。

東方溯微微彎腰,眸底帶著驚喜,他是真的沒想到竟然在這裏可以看到自己女朋友,心裏熱乎乎的,一顆心髒被暖流填滿。

他看著蕭淺小巧精致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明明之前想過在回去的時候,看在到她的時候,有好多好多話想說。

他很想她。

現在他卻什麽都說不出。

“……有這麽驚訝嗎?”

蕭淺聲音軟綿綿的,她笑著,伸出一隻手在傻愣著的東方溯麵前揮了揮。

東方溯伸手輕輕握住蕭淺的手。

他眸光溫柔,想做什麽,看了看旁邊的人,還是歇了心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跟淺淺確定關係以後,他們還沒做什麽親密的舉動呢——牽手不算。

周銘淵一眼就知道了蕭淺就是上官瑾姝,楚惜桃渾身僵硬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麽,柳玉楓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過來,劉治臻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楚子軒跟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金初……跟這小娘子??

周無夜:“……”

他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蕭淺跟東方溯身上。

真的沒有人管管他嗎?

“……你還好嗎?”

蕭淺歪著頭,沒抽出自己的手,任由著東方溯握著,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指腹上的老繭,在她食指落下的摩擦感。

有點奇怪。

是數不清的曖昧。

蕭淺臉有點紅。

東方溯放開她的手,低聲問她:“你怎麽在這裏?”

蕭淺笑得很甜,“來幫忙呀。”

東方溯低笑,忽然他笑容一僵,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上都是血腥味和泥土味跟汗味,臉上的胡子也沒刮。

東方溯:“!!”

他猛地退後一步,還好剛才沒一時衝動抱了淺淺。

“這是我未婚妻,李瑤。”

東方溯匆匆向金衛隊介紹,也是向周銘淵介紹,他丟下一句“我去洗漱,你先等我一下”,轉身就去換衣服了。

蕭淺盯著東方溯的背影,他很急,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她捂著嘴難掩笑意。

“你們快進來休息呀。”

她招呼著那些跟在後麵的人,有金衛隊的也有折衝府的士兵。

“宋衿之~宋衿之?”

蕭淺粗略看了一眼那些人的傷口,大多數人都是輕傷,隻有幾個傷得比較重,她扒著門框喊著宋衿之,“宋衿之,來幹活啦!”

幾息後宋衿之姍姍來遲,他發髻還有些淩亂,一進門就看到周無夜拉著的柳玉楓,瞥了一眼蕭淺。

“這不是有柳玉楓嗎?”

蕭淺:“就叫你,快去。”

宋衿之也沒說什麽,走過去看了看那人胸口的刀傷,手下動作不停,想了想,他還是忍不住說。

“你別叫我名字,要叫我宋神醫。”

蕭淺:“……”

蕭淺:“哦,宋衿之。”

宋衿之手指一頓,“……”

無所謂了,這丫頭愛叫什麽叫什麽吧。

“那個……李娘子,我自己來吧……”

金雲看著蕭淺伸手就要扒他的衣服,又想起剛才東方溯的話,他心中一緊,結結巴巴地抓著自己的衣服。

蕭淺抬頭看了他一眼,“我是大夫。撒手。”

金雲又不敢忤逆她,鬆了手。

蕭淺小心翼翼剪開他後背帶血的衣衫,一道食指長的傷口出現在她視線內,她沒有任何猶豫,拿來烈酒處理傷口。

“你不是有很多話想跟柳郎說嗎?左邊就是柳郎的房間,你們去那聊?”蕭淺看著周無夜還站在原地,“我可都把宋衿之叫來了……”

哥們可別讓我失望啊……

周無夜沒想到這個李瑤娘子竟然給他們製造機會,他可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不過看晚娘的樣子,應該跟這個李娘子是很熟的。

他不多言,微微頷首,“……多謝。”

拉著柳玉楓就去了他的房間。

金雲緊緊閉著眼,大氣不敢出,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像,蕭淺的動作很快,沒有給金雲造成什麽多餘的疼痛感。

“好啦,這幾天忌腥忌辣——你們應該也吃不到什麽大魚大肉,注意傷口不要碰到水了。”

說完,蕭淺站起身,拿著藥箱去了另外一個人麵前,幫他看著傷口。

楚依依瞅著蕭淺的模樣,湊到自己阿姊身旁,小聲道,“阿姊,這娘子……是金郎君的……未婚妻?”

未婚妻。

多麽讓楚惜桃豔羨的身份。

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悶悶不樂地點點頭,“嗯。”

楚依依自然是知道自家阿姊心悅東方溯的,她跟在東方溯身邊也沒見過這什麽李瑤娘子,甚至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莫不是隊長之前受傷失蹤那幾日遇上的小娘子?

可東方溯失蹤不過半月,這短短的時間內,他竟然就喜歡上了一個娘子,還當眾許下要娶她為妻的諾言。

這……這對楚依依來說是完全接受不了的!

她阿姊為東方溯付出了多少?憑什麽這個後來居上的小娘子就奪走了東方溯的寵愛?

“這小娘子還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呢,會一些醫術怎麽了?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楚依依憤憤不平。

“依依。”

楚惜桃打斷了楚依依的話,“二娘子人很好,不要這麽說。”

說完,她抬腳向蕭淺走去。

“誒?”

楚依依有些不解,平日裏阿姊不是最見不得東方溯身邊出現什麽其他的小娘子了嗎?好吧,其實東方溯身邊除了她倆也沒別的娘子。

雖然楚惜桃這麽說,楚依依還是有些不高興。

她阿姊跟在東方溯身邊這麽多年,幫了東方溯這麽多忙,受傷時給他送藥,陪他在雨中練劍,一個人在遠處等了又等。

——可這都隻是楚惜桃的一廂情願。

“給。”

蕭淺微微一愣,她抬頭,就看到了周銘淵。

她對周銘淵是複雜的,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周銘淵,也不想跟周銘淵暴露身份。

上官瑾姝死了。

蕭淺隻是輕輕笑了笑,“謝謝。”

她接過周銘淵遞過來的小刀,低頭刮去楚子軒小腿傷口周圍的腐肉,她的雙手已經沾滿了血跡,卻依舊麵不改色。

周銘淵看著這樣的蕭淺有些恍惚。

玉娘原來也學會了醫術。

他看著蕭淺一言不發地處理傷口,因為他的到來身體有些僵硬。

周銘淵扯了扯嘴角,想露出笑容卻不知道怎麽笑,他看出來了蕭淺並不是很想跟他接觸,也不想跟他承認自己的身份。

他的眼眶有些泛紅,深呼吸後他壓下心底的酸楚。

他又能怎麽辦呢?她已經不是他的王妃了,曾經她占著那層身份,他還能勸自己,如今她回來了,是一個與他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她再也不是他的玉娘了。

那聲“玉娘”,他再也不能喊出口了。

處理完楚子軒的傷口,蕭淺洗去手上的血漬,站起身福身,“我名李瑤,家中排行第二,殿下可以喚我二娘子。”

周銘淵作揖,“在下周銘淵,你可以喚我三郎。”

蕭淺微微一愣,歪著頭笑彎眼睛。

“三郎。”

“二娘子。”

兩人對視幾息後移開視線,蕭淺想了想,把自己寫的本子交給周銘淵,“這是這裏傷患的信息,去支援的士兵的信息在慕娘子那裏。”

周銘淵隨手翻開看了看。

娟秀的字跡隱隱約約能看出她以前寫字的影子,她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每個人的康複情況都詳細在錄。

玉娘還是跟以前一樣。

他無聲笑了笑。

—

東方溯現在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頭發紮成高馬尾,臉上沒有一根胡子,還去找楚惜桃借了雪花膏,實在是他的黑眼圈太重了,跟熊貓一樣。

楚惜桃當時是震驚的。

她覺得自己的濾鏡好像有些碎掉了的,但這樣的東方溯又讓她覺得多了幾分煙火氣跟真實性。

他一個人在房間搗鼓半天,還沾了點口脂,讓自己看起來沒這麽滄桑慘白。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很好,隻有皂角味,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左看右看,東方溯終於滿意地點點頭。

他現在手隨意地攬著蕭淺的細腰,整個人恨不得直接黏在蕭淺身上。

“你不吃嗎?”

蕭淺小口小口吞咽著時蔬粥,歪著腦袋看著東方溯。

東方溯下巴擱在蕭淺肩頭,“你喂我。”

蕭淺盯著他半晌,突然端起碗咕嚕咕嚕兩下解決了,眨巴眨巴眼睛,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有些無辜,“沒了。”

東方溯:“……”

他端起擱置在一旁的粥,捧著那碗湊過去,他小聲撒嬌,“淺淺~”

蕭淺:“……”

她伸手掐著東方溯臉上的肉,他都瘦了,她有些心疼,麵上不露聲色,惡狠狠地道:“不準撒嬌賣萌。”

她都能看到東方溯身後歡快搖著的尾巴。

蕭淺有些心軟,接過碗舀了一勺粥遞過去。

東方溯頓時心花怒放,“淺淺真好。”

小情侶兩人磨磨蹭蹭花了十多分鍾喝完這碗粥,蕭淺放下碗,突然湊到東方溯麵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臉。

東方溯睫毛輕顫,“怎麽了?覺得你男朋友長得帥?”

“你臉皮真的挺厚的。”

她忽然伸手,在他嘴角輕輕碰了一下,她白嫩的指腹出現了一抹紅色,她微微眯眼,“東方溯,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擦口紅呢……”

蕭淺就說東方溯怎麽看著有些不一樣。

東方溯難得害羞,小聲反駁,“我這不是怕我不帥了你就不喜歡我了嘛。”

畢竟是剛談戀愛,東方溯有些患得患失。

聞言,小姑娘仰起頭看著他,“我又不是因為你長得帥才喜歡你的,我要是喜歡你這張臉,那等以後回去了怎麽辦?”

金初是金初,東方溯是東方溯。

兩人長得可不一樣。

東方溯“哦”了一聲,“所以你也覺得我帥對不對?”

蕭淺翻了個白眼,“自戀狂。”

東方溯笑嘻嘻地湊過去,他從自己懷裏摸出那盒口脂,指尖沾了一點,輕輕擦在蕭淺不算紅潤的唇上。

少女的臉龐一下子就變得明媚起來。

殷紅的唇瓣,無辜的大眼睛,白嫩軟綿的臉蛋,長長的睫毛,淺淺的酒窩,東方溯的心砰砰直跳,臉漸漸就紅了。

他低頭盯著那嬌豔欲滴的紅唇,目光逐漸深沉,他覺得自己喉嚨有點幹澀——明明他才喝完一碗粥,心跳得厲害。

“……”蕭淺伸出一根手指抵著東方溯的額頭,“你想幹嘛?”

東方溯握著她柔若無骨的手,蹭蹭她的手心,掩蓋住自己的欲望跟心思,“淺淺,我們這麽久了,還沒親親呢……”

他不知道其他小情侶是怎麽樣的,但是自從他跟蕭淺確定了關係,他發現他對蕭淺的欲望就變大了。

每時每刻都想粘在自己女朋友身邊,想要牽手,想要抱抱,想要親親。

蕭淺臉漲的通紅,結結巴巴控訴著東方溯,“你、你每天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呀?”

小姑娘整個人縮成一團,散發著熱氣。

東方溯低聲悶笑,頭抵著蕭淺的肩膀,他看出來了蕭淺的緊張跟羞澀,有些失落又覺得確實太快了一些。

他也沒執著,伸手與蕭淺十指相扣。

“對啦東方,發起戰爭的是誰呀?”

西湟一共有兩個王子,潭沂王子江俊溪,俞商王子江頌舟,在原著小說中,潭沂王子優柔寡斷,一次又一次放過了陷害自己的江頌舟,最後被江頌舟囚禁起來。

而江頌舟偶然得到天機閣的資助,得了高端的武器,權利驅使之下對秦北發動了戰爭。

當然,這裏的高端武器肯定不是指大炮跟手槍。

“潭沂王子,江俊溪。”

果然不一樣了……

那就證明,西湟裏麵肯定有人出現問題了。

—

“你們……”

蕭淺一出門,就嗅到柳玉楓跟周無夜之間不同尋常的味道,尤其是,柳玉楓身邊站著柳沉修,周無夜身邊站著程桑榆。

她沒見過程桑榆。

“我說了我不回晉王府。”

“……之前你不是答應我跟我一起回去嗎?”

“現在我不想回去了,怎麽樣?”

“寧白錦!你怎麽出爾反爾呢!”

“我出爾反爾?怎麽著?你周無夜就可以說話不作數,我就不行了?上次你不是答應了我,說讓這程娘子搬出晉王府嗎?結果呢?”

“不是說好了不提這件事嗎?更何況月娘隻是我師妹……”

“哦,那讓柳師兄跟我一起搬去晉王府如何?”

“這怎麽行!”

“怎麽不可以了?你能跟你師妹住一起,我就不能跟我師兄住一起了?”

“這兩者根本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你不要無理取鬧!”

“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

蕭淺:“……”

這兩個人到底在吵什麽啊!

從對話中,她大概知道了周無夜身邊那個小娘子是誰了,周無夜同門小師妹——程桑榆。

在原著中這小姑娘一直心悅周無夜,處處針對從鄉下歸來的寧白錦,不停地給兩個人製造誤會和麻煩,她甚至不惜跟白朝顏聯合起來給寧白錦下藥,在蚩鶴崖推寧白錦下懸崖。

而現在白朝顏不是文中那個偏執女配,就是不知道這個程桑榆做到那一步了。

關鍵是,程桑榆根本不喜歡周無夜啊!

程桑榆心中喜歡的是她另一個師兄,錢梳風。

蕭淺也是不知道程桑榆跟錢梳風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也沒長嘴?

“這就是……文中沒長嘴的男女主?”

東方溯伸手懶懶環住蕭淺的脖子,手指輕輕把玩著她的小辮子跟發帶,又捏了捏她的小耳朵,兩個人親密無間。

蕭淺捏緊了小拳頭,“我覺得我作為愛情軍師,得好好跟他們聊聊。“

東方溯淡淡瞥一眼吵得正激烈的兩人。

“愛情軍師?”

“對呀,”蕭淺仰起頭,“周無夜親封的哦。”

東方溯忍不住笑了笑,大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再過幾天,等周世晨安排鎮守這裏的將軍到達,我們就要回南落了。”

“周世晨?”

“之前周言芷不是死了嗎?啟川就成了無主封地,經過我們一致決定,讓周世晨來管理啟川。”

兩人正聊著天,周銘淵跟慕蘭秋從外麵走了進來,周銘淵隻是對正在吵架的兩人微微頷首,不多做言語,走至東方溯麵前。

“明日先讓李豐田帶折衝府的人回南落,劉駱誌帶其他人回皇城,等九弟的人到了,我們再回皇城……”

他視線落到蕭淺身上,“二娘子你們……”

東方溯:“她跟我們一起去皇城。”

周銘淵點點頭。

慕蘭秋眸光微轉,微挑的眼尾帶著幾分嫵媚,她淡淡瞥了一眼周銘淵跟蕭淺,轉身去跟柳玉楓他們說了這件事。

柳玉楓“哦”了一聲,隨即便道:“我同阿瑤一起去端王府。”

“……”

周無夜咬牙,“我跟你一起。”

柳玉楓:“……隨你。”

反正他不管,他就要跟阿瑤一起。

程桑榆也要在中間插一腳,乖乖跟在周無夜身邊:“那我要跟周師兄一起。”

他們四人組真的是一時半刻都不能分開,柳玉楓要跟著蕭淺,周無夜要跟著柳玉楓,程桑榆跟著周無夜,柳沉修跟著柳玉楓。

蕭淺:“……”

你們最好是有事!

周銘淵:“……”

怎麽所有人都有去他那裏?

你們是沒有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