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
蕭淺小聲嗚咽著喊他,東方溯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小心翼翼抱起蕭淺,輕輕吻了一下她潔白的額頭。
現在他得快點找到一個能避風的地方。
旁邊就有一個山洞。
東方溯抱著她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裏麵的周無夜跟寧白錦,此時寧白錦已經醒了,她臉色還有些蒼白。
“阿瑤……”
寧白錦一看到蕭淺,掙紮著想站起來,卻一把被周無夜按住。
蕭淺此時大腦還是有些暈乎乎的,她的腦袋靠著東方溯寬大的胸膛,她能感受到從東方溯身上傳來的熱氣,鼻翼間都是熟悉的氣息。
是屬於東方溯的,淡淡的湖水纏繞著陽光的暖意,讓她充滿了安全感。
這是獨屬於她的安全感。
“晚娘。”
東方溯輕輕把她放在幹枯草上,親昵地揉了揉她還滴著水的頭發。
周無夜已經升起了火,溫暖的火光照耀著四人,驅逐了片刻的疲憊。
“我去看看有沒有什麽野味。”
周無夜站起身,主動提出這個建議,東方溯抬頭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裹著他外衣的寧白錦。
“你這麽相信我?”
周無夜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帶著幾分諷刺。
“我可不信你,但我信李二娘子。”
說完,他低頭跟寧白錦說了一句話,就轉身出去了。
東方溯盯著他的背影不說話。
蕭淺看了看周無夜,又看了看自己男朋友,剛才兩人的對話,明顯有問題。
“你跟周無夜怎麽了嗎?”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溫軟的語調。
東方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笑得寵溺,“我跟他能有什麽?”
“好叭,勉強相信你。”
周無夜身為原著男主,武功自然也是不錯的,很快他就獵到了兩隻小白兔,還去抓了幾條魚。
東方溯的衣服已經烤幹了,他擦著蕭淺的濕發,一根發絲都不想放過。
蕭淺縮在東方溯懷裏,魘足地眯著眼,享受著他的服務。
這邊這對小情侶是親親密密,可憐寧白錦跟周無夜這兩個還在冷戰中的人。
周無夜覺得不能這麽下去。
他瞅了瞅東方溯的舉措,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語氣裏帶著小小的討好,“晚娘,你的頭發還沒幹呢,我幫你吧。”
寧白錦瞥了他一眼,不做聲。
其實她看著卿卿我我的蕭淺跟東方溯也有些羨慕。
周無夜心下稍定,心中更是燃氣一把烈火,他要再接再厲,趁著這個機會讓晚娘原諒他,跟他回晉王府才行。
這幾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蕭淺夜裏又發了熱,整個人額頭燙得嚇人,她眼神迷糊,說話都打結。
“東方……我好難受呀……”
小姑娘委屈得縮成一團,眨巴著水光十色的眸子,瞅著東方溯——原本蕭淺沒有這麽嬌氣,隻是東方溯在身邊,她就忍不住撒嬌,忍不住依靠東方溯。
東方溯一陣心疼,摸了摸她的額頭。
“你這怕有四十度了……”
蕭淺抱著東方溯的脖子,歪著頭瞅著他:“那我會不會燒成傻子呀?”
“不會的,就算是傻了,還有我呢。”
寧白錦跟周無夜在一旁吃著狗糧:“……”
東方溯決定去外麵找找草藥。
“我媳婦就交給你了。”
同樣的,東方溯不相信周無夜,但他相信寧白錦,又或者說,他更相信寧白錦跟蕭淺之間的感情。
周無夜:“……”
喲喲喲,還媳婦呢,人家二娘子還沒說要不要嫁給你呢!
周無夜現在跟當初看周銘淵跟上官瑾姝一樣看金初跟李瑤,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兩個人都狗得要死,怎麽找到像上官瑾姝跟李瑤這樣的人當媳婦的?
蕭淺身上披著東方溯的外衣,很大,她要挽好幾節袖子,此時她靠在寧白錦的肩頭,盯著劈裏啪啦燃燒的柴火。
很快東方溯就回來了。
蕭淺咽下退燒清熱的草藥,苦得她吐著舌頭,東方溯笑眯眯地揉著她的小腦袋。
寧白錦身體素質不錯,沒發燒。
周無夜還說等著寧白錦也發了熱,軟綿綿叫他“滄郎”,小聲跟他訴苦,他就可以抱著晚娘,給她喂藥,安慰她了。
可是想象是美好的,現實是骨感的。
周無夜有些委屈。
晚娘已經很久沒叫過他“滄郎”了,最多的就是直呼其名,一點都不親密。
唯一一次,還是在他倆在……
這麽想著,周無夜更覺得任重道遠。
—
這幾天在東方溯的照顧下,蕭淺恢複得很快,他們還在想辦法怎麽從這個崖底出去。
也不知道劉治臻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蕭淺現在趴在東方溯背上,雙手攬著東方溯的脖子,蹭著東方溯的脖子,碎發的接觸讓東方溯覺得有些癢意。
“東方~東方!”
所以說遭遇危險後,能跟自己的伴侶產生更親密的感情是對的。
蕭淺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東方溯了!
周無夜:“……”
他看了看旁邊的寧白錦,舔了舔唇,試探性地湊過去,還沒等他開口,寧白錦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自己走。”
周無夜:“……”
他也不敢忤逆寧白錦的話,隻能委屈巴巴地抱緊自己,他現在看著前麵形影不離的兩人,心裏琢磨著什麽。
趁著他們一起烤魚,周無夜猶豫片刻,慢吞吞地湊到東方溯身邊,小聲喊他:“金初。”
“怎麽了?”
東方溯抬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蕭淺跟寧白錦都能聽清,兩個姑娘都抬頭盯著他。
周無夜:“……”
這人就不能小點聲嗎?!
他想著自己的打算,覺得有些羞恥,盤腿坐在一邊開不了口,東方溯也不想理他,伸手給蕭淺掰下一隻兔腿。
“好香呀。”
蕭淺美滋滋地接過那兔子肉。
“你男朋友的手藝,還是有一套的。”
蚩鶴崖下麵的空氣都比較濕潤,空中彌漫著冰涼的水汽,蕭淺蹲在湖邊清洗著自己的手,這湖水還有些刺骨。
“誒?那是一個人嗎?”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湖麵上飄著一個黑色的影子——等等,湖麵上?!
“金初!二郎!你們快來呀!”蕭淺心中一驚,站起身拍了拍手,指著不遠處的湖心,“那邊好像有個人!”
東方溯聞聲而來,他眯了眯眼,二話不多說,脫下衣服就下了水,拖著那人往岸邊遊,他的動作很粗暴,隨意將那人丟在地上。
寧白錦摸出銀針,輕輕紮向他的脖頸。
突然,那人猛地咳嗽幾下,迷迷糊糊醒過來,他盯著寧白錦眨眨眼,眼睛驟然瞪圓,帶著疑惑,“你你你……聖女?”
蕭淺看了一眼寧白錦,挽著東方溯的胳膊不說話。
寧白錦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起身。
“人醒了,走吧。”
在場的三個人,除了蕭淺是個熱心腸的人以外,其餘三個人都是冷心冷意的,若不是蕭淺讓他們救人,估計他們都隻是隨便看一眼就走了。
難保不會救下什麽麻煩。
“等——等等。”
那人掙紮著站起來,撿起旁邊的背簍,他渾身濕透了,跑向寧白錦,打算拉住她,卻被周無夜攔了下來,他一愣,連忙道,“你是聖女嗎?”
寧白錦:“我不是什麽聖女。”
聞言,那人有些失落。
不過他很快打起精神來,想跟寧白錦說話,不過寧白錦顯然不是個話多的人,隻是冷著一張臉往前走。
“那個……你們要去哪?我可以給你們指路。”
那人追拉上來。
看那人的衣著,確實跟他們不一樣。
帶著幾分異域風情,淺藍色的衣服上有很多彩色的羽毛流蘇,腰間掛著一塊玉符,隻是他束起的頭發鬆鬆垮垮,顯得幾分狼狽。
“你是誰?為何在這裏?”
蕭淺問他。
那人見終於有人願意理他了,心中大喜,“在下木衡,乃天機閣大弟子,在蚩鶴崖上采草不慎跌落,這才……”
木衡解釋,“此地是禹傾穀,再往前麵穿過厘湖,便是天機穀了……”
“我名李瑤。這是我家郎君——”
東方溯淡淡接下:“我名東方。”
木衡做了一個他們沒見過的禮,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與肩齊平,“原來是東公子與東夫人,”他視線落到寧白錦身上,“那……不知這二位是?”
或者說,他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寧白錦。
很奇怪。
寧白錦盯著他,半晌後說了一個名字,“我名寧白錦。”
周無夜湊過來,連忙道:“我是她郎君周二。”
聞言,木衡臉色有些怪異,“周公子,寧姑娘。”
“你們先隨我一同回天機閣如何?這裏是天機閣後山,懸崖萬丈,大抵是上不去的,下山的路隻有一條,可通往南落……各位意下如何?”
寧白錦不知道在想什麽,盯著木衡沒說話,她轉頭看向蕭淺,“你要去嗎?”
蕭淺歪了歪頭:“去吧?反正也隻有這麽一條路。”
寧白錦點點頭。
一路上木衡都很熱情,他想跟寧白錦說什麽,卻被周無夜擋了回去,周無夜對這個木衡很是警惕,大概是他也明白自己媳婦的魅力很大。
“東方,那個木衡好奇怪呀。”
蕭淺跟東方溯走在最後麵,兩人小聲地咬著耳朵。
東方溯摸了摸自己有些燙的耳朵。
“哪奇怪?”
“他叫我們公子夫人,叫他們卻是公子姑娘。”
這是不想承認兩人是夫妻?
“而且……他穿得這麽薄,難道不冷嗎?”
木衡全身濕透,卻全然沒有感覺到任何寒意,跟沒事人一樣,甚至麵部泛著潮紅,很快衣物什麽都就幹了。
東方溯盯著那木衡的側臉沒說話,木衡一睜眼就喊寧白錦“聖女”,這“聖女”……究竟是什麽意思?天機閣的聖女?
他並不了解江湖。
“你知道聖女嗎?”
蕭淺搖了搖頭,“原著裏麵也沒寫什麽‘聖女’……”
估計是原著的bug吧。
穿過厘湖,果真就是下山的小路,木衡輕車熟路走著那蜿蜒小道,路上的雜草很茂密,大多都有人這麽高,遮住了前方的路。
忽然前方傳來了打鬥聲,其中夾雜著爭執的聲音。
一道嬌俏的女聲充滿怒意,聽著應該是個小姑娘,“葉旻!你身為天機閣的弟子,竟然與外人一同盜取我閣秘書!”
“哼,你們逐我出門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這時候又這般惺惺作態給誰看?”
“葉旻!”
木衡臉色一變,飛快扒開草叢。
“厲師妹!葉師弟!快住手!”
蕭淺跟在他身後,一眼就看到正在對峙的眾人,一人穿著藕色的長袍,樣式跟木衡身上的一樣,而另一人是一身黑袍。
看樣子,藕色娘子是厲師妹,黑袍郎君是葉師弟。
兩人根本不聽木衡的,葉旻身後的人環胸而戰,睥睨地看著那些天機閣的人,他語氣淡漠,“這就是天機閣的人?看來你加入我們玉衡宮是個正確的選擇。”
玉衡宮?
蕭淺看了一眼同為玉衡宮的周無夜。
厲晗穗咬著牙,凶著臉,“師兄你讓開,今天我非要替天機閣清理門戶不可!”
她一把推開木衡,拿出武器就要衝上去。
玉衡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們本來就是陪葉旻回天機閣拿東西,卻不想遇上了天機閣最難纏的厲晗穗。
兩邊迅速展開戰鬥。
玉衡宮身手矯健,天機閣裝備精巧。
兩者誰都不肯讓誰。
蕭淺站在一邊左看右看,場上的人都沒注意到他們四個,東方溯右手環著她的脖子,微微側過頭,“喂,你不是玉衡宮的嗎?不去幫忙?”
周無夜抿了抿唇,臉色稍冷,他觀察著兩方的動作。
寧白錦倒是無所謂。
不管是玉衡宮還是天機閣,都跟她無關。
幾息後周無夜動了,他抬手接住了剛才玉衡宮說話那人的玉笛,側身擋在厲晗穗的麵前,“餘涯,別鬧了。”
厲晗穗動作一頓,手中的飛鏢差一點就要擲出。
“……”
餘涯微微一愣,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周無夜。
他瞥了一眼周無夜身後還在咬牙咧嘴的厲晗穗,收回玉笛,退後一步,緩緩做了一個禮,“見過少宮主。”
少宮主?
這個年輕俊美的郎君,竟然是玉衡宮的少宮主。
玉衡宮的人自然也認識周無夜。
他們紛紛收了武器,葉旻隻是在傳聞中聽過這個少宮主,聽說……這個少宮主在朝堂上還是個有名有姓的人物。
厲晗穗盯著周無夜俊美無濤的側臉,忽然心跳漏拍了一下。
“你是玉衡宮的少宮主?”
她仰著頭問他。
周無夜隻是看了一眼厲晗穗,冷下了臉,不虞地盯著餘涯,“玉衡宮從不與其他幫派私下切磋,師弟怕是忘了規矩。”
餘涯輕嗤一聲:“玉衡宮也有規矩,若是有人欺辱我宮中弟子,自是要維護,我等不過是陪葉師弟來此地拿回書籍,這厲姑娘非要說我等是那盜竊之徒。”
“你!”厲晗穗瞪大眼睛,反駁道,“那千機卷本就是我閣之物,何時成他葉旻的了!”
“好了,師妹……”
“木師兄!難道我說錯了不成?”
厲晗穗見不得木衡這麽弱懦寡斷的樣子,看著葉旻小人得誌的樣子氣得牙癢癢。
木衡低聲嗬斥:“厲師妹!”
厲晗穗眼眶漸漸紅了,瞪了木衡一眼,委屈著跑開了。
周無夜也大概聽出來了,那什麽千機卷應該是天機閣的東西,他轉身退後一步作揖,“抱歉,這事確實是我們的不是,那千機卷,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少宮主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方才這位天機閣的弟子不也沒說什麽不是?”
周無夜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隻是淡淡說了一句“我是少宮主”。
餘涯繃直嘴角,有些不甘心,還是退下了。
木衡沒想到千機卷就這麽回來了。
他不想跟大名鼎鼎的玉衡宮交惡。
“拿不走千機卷,那我將我房中書籍拿走,這樣可否?”葉旻一見情況不對,這千機卷怕是拿不到手了,他以退為進,連忙道。
木衡點點頭。
“各位還請隨我來。”
葉旻一下子就看到了旁邊掩映生姿的寧白錦,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的少女哪怕是目若寒潭也是極美的。
“這位是?”
周無夜太熟悉這個環節了,他走過去拉住寧白錦的手腕,宣示著主權,“這是我妻子。”
葉旻臉色有些僵硬,沒想到這少女已為人婦,他視線又落到旁邊一直站在一起的蕭淺跟東方溯身上,不用想,這兩人親昵的模樣一看就是夫妻。
一行人跟著木衡下了山。
“沒想到剛剛周無夜這麽有男友力……”
蕭淺小聲跟東方溯說這話。
說實話,剛才看到周無夜直接拉著寧白錦,說“這是我妻子”的時候,蕭淺是驚訝的,按理來說,周無夜還是那個不善言辭的人。
東方溯輕輕捏著蕭淺的手心,“當然是有人教得好。”
“嗯?”
周無夜為什麽會這樣?
全是看東方溯跟蕭淺之間的模樣學來的。
很快他們就到了所謂的天機閣——有種勿入桃花源的錯覺。
高聳入雲的殿堂隱沒在山林間,各個紅牆建築之間由石板小路連接,小路兩側種滿了白色的梨花樹。
“風師弟!空懷長老呢?”
不遠處坐著一個淡藍色長衫的少年,他手中搗鼓著什麽木械,時不時在一旁的羊皮紙上塗塗畫畫。
風願沒抬頭,“不知道。”
木衡放下自己的背簍,笑得溫和,“葉師弟,你先去拿你的書吧。”
聞言,葉旻也不想多待,帶著餘涯他們去了自己的房間。
周無夜自然沒跟著去。
蕭淺看著葉旻離開的背影,她好像覺得那個叫葉旻的,似乎有些跛腳?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還請四位隨我去天機殿等長老們吧。”
天機殿很大,四周都是雕梁玉柱,木衡走在前麵,提醒著他們,“小心不要碰到機關了。”
蕭淺也大概知道了,這個天機閣,應該是製作機關暗器的專業部門。
“——聖女?!”
蕭淺回過頭,就看到一個兩鬢斑白的長者抓著寧白錦的肩膀,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忽然他目光一轉,落到蕭淺身上,“左使大人?!”
蕭淺:“?”
聖女?左使?
東方溯臉色也不淡定了,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