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我對朋友的定義是很高的。”
東方溯並不覺得他這麽做有什麽錯。
蕭淺盯著他,“你什麽意思?”
“我跟他們不是朋友。說實話,他們怎麽樣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可以讓你們兩個人回來,他們犧牲一下也沒什麽。”
東方溯淡淡道,他看著桌子上的橘子皮。
蕭淺簡直無法想象,這麽一張溫柔的臉是怎麽說出這種殘忍又無情的話來的。
如果她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東方溯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都在顫抖。他不知道他說了這些話之後,蕭淺會怎麽想他。
可事實是,他就是這麽想的。
實話實說罷了。
而且,他本來就是這種冷心冷意的人。
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破例,是給蕭淺跟劉治臻的,除此之外,他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他會在意的。
“……東方溯,你是瘋了吧?你是一直這麽想的,還是在這個世界待久了這麽想的?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你這種想法放現代社會就是危險分子。”
為了救自己想救的人,蓄意傷害他人利益甚至剝奪他人生存的權利。這是蕭淺想都不敢想的方法。
而現在,這些話從東方溯口中說出來,她都被嚇傻了。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他們兩個真的死了呢?”
“不會的,他們是男女主。”
蕭淺反問他,“如果他們不是男女主呢?”
東方溯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底沒有任何情緒,如同無波枯井,他一字一頓道。
“如果他們兩個不是男女主,那他們就不會死。如果周銘淵是男主,那那一天,死在蚩鶴崖的人就是周銘淵。”
“而且,想這麽做的人不止我一個,周銘淵、周世晨、周久柏,他們都想這麽做。”
蕭淺厲聲道,“可他們我管不著!”
音落,場麵陷入沉默,風吹著卷珠簾,呼呼作響。帷幔卷起,室內的梅花香徐徐升起。東方溯眨眨眼,好似明白了什麽。
一旁正在吃瓜的劉治臻直覺不妙。
情侶吵架最凶了!他起身,小聲說了一句“我去樓下拿些點心”就溜出去了。
東方溯看著蕭淺,他嘴微動,打算說什麽。
蕭淺舔了舔幹澀的唇瓣,伸手端起茶杯小抿一口,她直接道,“你別跟我說話,我現在不想理你。”
東方溯麵對蕭淺還是很乖巧的。
“嗯。”
蕭淺現在腦子有點亂,她都忘了自己是為什麽生氣了。大概是氣狠了,她眼眶都有些泛紅,鼻尖因為天氣太冷也凍得通紅。
東方溯有些心疼,磨磨蹭蹭溜到蕭淺身側,他小心翼翼地去觸碰蕭淺的手,有些冰涼。蕭淺冷哼一聲,把自己手挪開了。
“淺淺,我錯了,下次不會這樣了……”
蕭淺:“……”
這人認錯倒是認得挺快的啊?
她轉過身,雙手環胸,睥睨著他,沒有半分心軟。
東方溯道:“淺淺,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沒必要有心理負擔。”從蕭淺說出“可他們我管不著”的時候,東方溯就明白了蕭淺在想什麽。
蕭淺看著他,忽然問,“你是我的誰?”
東方溯沒有任何猶豫:“男朋友。”
“那我就做不到沒有心理負擔。你是我喜歡的人,從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你做的所有事,不管是正向的還是負向的,都與我脫不開關係。”
“你我為一體,榮辱與共。”
“你傷害了我的朋友,還是因為我。所以我會內疚,會難過,會不解。”
換作其他人,她根本不會這樣。
那是因為那個人是東方溯。
是她喜歡的人,是她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下次你要是再這樣,我就真的生氣了。把你那些不好的,反社會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聽到沒?”蕭淺伸手捏著東方溯的兩腮。
東方溯連忙點點頭。
他捏了捏蕭淺的手,搓了搓給她暖手,他小聲道,聲音低沉帶著他獨有的沙啞跟深邃,“淺淺,是我沒考慮周到,下次一定不會了。”
蕭淺臉有些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東方溯笑著把她攬進懷裏,低頭吻了吻她微涼的額頭。
“咳咳。”
一個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耳磨鬢斯。
劉治臻帶著周世晨回來了,他把一盤綠豆糕擱置在桌子上,“齊王殿下說有話想要跟你說。”
你,指的是東方溯。
東方溯視線落到他身後的周世晨身上。
他如果記得不錯的話,他跟周世晨……啊不,收他跟整個晉王集團的人的關係都不太好,以前周世晨可從來沒主動找過他。
周世晨作了一揖,端莊如玉,“金侍衛,我定了隔壁的包廂,請?”
東方溯抬頭看著他,食指在那瓷杯上摩挲著。他摸不準周世晨的想法,半是試探半是警惕,“齊王殿下,有什麽事嗎?”
周世晨坦言,“是關於虎符的。”
他可真是一點都沒拿蕭淺跟劉治臻當外人啊……
這下,東方溯動了,他身上有一塊虎符,至於另一塊虎符,應該是在當初聖人手上。隻是聖人仙逝,虎符的下落也不得而知了。
兩人坐在旁邊的包廂裏。
周世晨替他倒了一杯烏龍茶,推到他麵前。
嫋嫋升起的白霧遮住了周世晨眼底的神色,他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小口抿了一下,“金侍衛不喝嗎?”
東方溯瞥了一眼那茶水,端起一口悶了。
“你為什麽會告訴我這個?你不是周無夜的黨羽嗎?”
剩下那半塊虎符,果然在周無夜手中。本書的男主果然是有實力的。隻是東方溯不明白,為什麽周世晨會把這麽重要的事告訴他。
周世晨沒說話,他眼底閃著微光。
幾息後,他忍不住伸手扶住自己的額頭,茶水裏的秘藥,好像有作用了……
東方溯似乎也察覺到什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周世晨,他猛地起身,一股暈厥襲來,他忍不住扶住旁邊的柱子。
這是什麽迷藥?
藥效竟然這麽迅猛……
而且,周世晨自己也喝了。
“你是不是在好奇,這是什麽藥?”一道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東方溯猛地回頭——竟然是西湟的江俊溪!
“你怎麽會在這裏?”
東方溯渾身無力,甚至聲音都說不出來。
他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逐漸變冷,攥著讓人心驚的寒氣。
江俊溪笑了笑,他手中拿著一個人皮麵具,微微彎腰,湊近東方溯,“你中的是西湟獨有的迷藥,東方溯,好好感受一下。”
東方溯瞪大眼睛。
這個人,叫的竟然是他的本名!
他來不及說話,就暈了過去。
江俊溪看了看已經昏睡過去的兩人,伸手替自己戴好那個人皮麵具,化身為了秦北最普通的郎君,他走到周世晨身前,扯下他腰間掛著的玉符。
他道,“把這兩人帶走吧。”
宋澤月也喬莊成為一個俊美郎君。
她抱拳,“是。”
音落,江俊溪也不再理會這兩人,慢悠悠地走出包廂,他視線透過紗窗,看到了正在淺笑相談的蕭淺跟劉治臻。
李瓊,李瑤。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不是穿越者。
畢竟,能讓東方溯這麽在意的,也不會是什麽普通人。不過他現在心思不在這裏,他拋了拋手中的玉符,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館。
第三個。
他拿著周世晨的玉符,一路上暢通無阻,把周世晨跟東方溯打包帶到了西湟。
“你醒了?”
江俊溪坐在馬車正中間,閉目養神,他察覺到旁邊的動作,微微睜開眼。就看到了周世晨有些迷茫的眼睛。
周世晨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麵的景色。
大概已經出了皇城。他放下簾子,看了看還在昏迷,甚至手腳已經綁好的東方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
江俊溪笑了,“放心好了,我這人一向講誠信。你想要的,等到了西湟,我就給你。”
周世晨想要什麽?
他想要白歸賀回來。
不多時,東方溯也慢悠悠轉醒了。他立刻就發現了自己手腳被捆,他視線在江俊溪跟周世晨的臉上來回探視。
“醒了?馬上就要到西湟了。”
東方溯盯著江俊溪那張俊臉,驀然想起來六年前在皇城遇到的那個江俊溪。
這兩人……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所以這些問題,還是留著去西湟問吧。”
江俊溪一眼就看出來東方溯在想什麽,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周世晨,淡淡道。穿越這種玄乎的事,還是不要讓周世晨知道才好。
快到西湟的時候,江俊溪從馬車暗格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將藥粉撒到桌子上的茶杯中,他把那茶杯喂到東方溯嘴邊。
“喝了。”
東方溯冷笑,“潭沂王子還真是警惕在下呢。”
麵對東方溯的嘲諷,江俊溪不為所動,他把那茶杯往前遞了遞,見東方溯死死不開口,江俊溪眸中閃過狠意,直接掰著他的嘴灌進去。
東方溯被茶水嗆得咳嗽不斷。
半晌後他重新陷入了昏迷。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西湟的皇宮裏了。這個房間不算亮,有些昏暗,燭火閃爍著微弱的光輝。
“金初?不對,應該叫你東方溯吧?說實話,我還挺喜歡你的。”江俊溪從旁邊的暗格裏取出一個小木盒,踱步走到東方溯麵前。
東方溯現在身體裏還殘留著迷藥,他背靠著一個博古架,右手搭在膝蓋上,胸口劇烈地喘息。
“你……你到底是誰?”
江俊溪蹲下,伸手輕輕挑起東方溯的下巴,東方溯蹙眉,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你之前是個醫生,現在是個暗衛,對嗎?”
江俊溪笑了笑,他並不在意東方溯的抵觸。
東方溯低垂的眸閃了閃,心裏猜測著江俊溪的來意,這個人,絕對、絕對不是西湟的潭沂王子。
而且,還是從現代來的。
江俊溪歪著頭看了看東方溯俊逸的臉龐,微微眯了眯眼,怎麽說呢……東方溯現在的模樣,就是江俊溪曾經的理想型。
“東方溯……你來這個地方已經很久了吧?不覺得煩了嗎?這裏欺辱女性,權勢可以一手遮天,殺人可以不償命,戰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瘟疫遍布。你覺得憑你的力量能做什麽呢?你保護不了自己……”
江俊溪湊到他的耳邊,聲音溫柔帶著蠱惑:“你甚至保護不了你想保護的人。”
他想保護的人……
東方溯掙紮地撐起身子,看著趴在床邊笑眯眯看著他的江俊溪,他吐出一口濁氣:“你想如何?”
江俊溪歪著腦袋笑著:“我想改變這個世界。我們一起建立一個自由,平等,民主,和諧的社會不好嗎?”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東方溯的眼睛。
他看不清東方溯的眼底的神色。
江俊溪繼續說道:“我知道,除了你,還有其他穿越者,我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隻要集結起我們的力量,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到那個時候……”
“你想要什麽,不都是手到擒來嗎?”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好像從天邊傳來,但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東方溯的心上。
東方溯身側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攥緊了床單。
江俊溪睨了一眼東方溯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充滿屬於男性的力量,此刻攥著黑色的床單,因為用力過猛而青筋暴起,顯得禁欲又充滿魅惑。
他微微眯眼,伸手向東方溯的臉。
東方溯一把揮開他的手,語氣充滿暴躁和不耐,“滾!我不喜歡男人。”
江俊溪右手托著臉,他並不在東方溯的反應跟態度,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東方溯,我能給你的,你拒絕不了。”
東方溯還沒開口,門外就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
“殿下?”
是宋澤月。
江俊溪隻覺得心頭一痛,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在他心髒裏流動,驀然間他的眼眶就紅了,江俊溪深呼吸,壓下心底的酸澀,他站起身。
“什麽事?”
宋澤月語氣微頓,充滿尊敬:“殿下,大王找您。”
“我這便來。”
江俊溪低頭,看了看坐在**的東方溯,“你好好想想我的提議,明天早上給我答複。”
說完他理了理衣擺出去了。
—
“考慮得如何?”
“……我可以跟你合作,好處呢?”
“好處自然是少不了你的。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譚衿,是一個物理係的博士。”
東方溯是怎麽都想不到,西湟的潭沂王子——江俊溪會是個女人,一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東方溯,外科醫生。”
“合作愉快。”
譚衿伸出一隻手,淺笑地看著東方溯。東方溯盯著她,半晌後附上自己的手,兩個人的交易達成。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譚衿對合作者一向是友好而有寬容的,她挑了挑眉,“你說。”
“停止戰爭,還有停止使用那些熱兵器。”
譚衿沒有任何猶豫,“好。”她伸手推開門,帶著東方溯走了出去,這條路金碧輝煌,兩側的侍從們彎腰打招呼。
皇宮裏彎彎繞繞,入目皆是精美的壁畫跟雕花,東方溯聽著譚衿的介紹,她推開一道門,裏麵的環境很現代。
白色的瓷磚,一排一排的操作台,上麵還有各種瓶瓶罐罐形狀的儀器。
不得不說,譚衿真的是一個天才。
“這裏就是我們的實驗室。”譚衿走了進去,她轉過身來張開雙手,“歡迎加入穿越者聯盟,這是我們的隊員,你應該也認識。小白,老張。”
白歸賀跟張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