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你還要胡鬧到什麽時候？”京妙嫻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眼神裏閃過失望，“抗旨不從，禍及全族，你可為家裏想過？”

“可誰又為我想過！”京妙音吼出的聲音微微帶著顫音，那雙眼眸泛著血絲，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

“阿姐……”她哽咽地開口，無力地緩緩滑坐在地，雙手屈膝，“阿姐，郭家與京家是仇家，陛下卻亂點鴛鴦譜，讓我嫁過去。

要我嫁給仇人之子，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京妙嫻緘默著，陛下的心思誰也算不明白。

陛下表麵上開口指婚，是想要緩和郭家和京家的仇怨。

可事實上有這個必要嗎？

陛下巴不得世家不和都得你死我活，世家越是團結，陛下的皇位越是坐得不穩。

可陛下還是這麽做了。

“阿姐，我不是你，我不想餘生抱有遺憾。”

“你委曲求全，最後又得到了什麽？”

“四姐姐也同你一般默不作聲，可她又得到了什麽？”

京妙音就是看到兩位姐姐的悲慘結局，她再也不願意認命。

憑什麽她們這些人都命運就這般被隨意的玩弄。

她不甘心。

“阿姐，你就當阿音死了。”這是京妙音唯一能想到的解決辦法。

她死了，陛下難不成還要讓她一個死人嫁給郭子儀嗎？

京妙嫻看著決絕的妹妹，臉上布滿愁雲，阿音的話字字珠璣，她竟然沒有一句可以反駁的點。

是啊，她委曲求全，就是希望自己妹妹們，不再需要委屈。

可到頭來，她兩個妹妹的下場都這般的淒涼，和所愛之人分別。

老天爺到底是會開玩笑的。

陛下為何就是不肯放過京家上下，難道真的要死絕了，陛下才肯收手。

京妙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良久的沉默，換來一句，“崔顯前途無量，崔相英年早逝，他便是崔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他身上有他要肩負的責任。

你確定他願意跟你離開？阿音，你有沒有想過，現在他是願意和你離開，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

可以後的呢，你能保證嗎？

你與她都是世家子弟，出門配得香車寶馬，日後的苦日子你確定能不削減你們之間的情誼嗎？”

她將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展開在阿音的麵前。

“如今自然是千好萬好，為了愛情，可以付出一切，排山倒海，終成眷屬。

然後呢？以後的日子是柴米油鹽，你不再是京家的五姑娘他也不是崔家三少。

你們就隻是普通的百姓，每天想的都是該如何活下去，要如何去掙銀子。

你們要東躲西藏，不能被熟悉的人認出來，否則一但讓陛下知曉，你們二人便是欺君之罪。

到那個時候，陛下若是有心想要追究，便是禍及全族的禍事。

就算京家不怪你，可他能忍受崔家因他獲罪嗎？

私奔，奔者為妾，你可有想過你自己。”

京妙嫻靜靜地開口，沒有勸解，隻是一味的陳述事實。

京妙音靜靜地看著阿姐臉上的擔憂，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因為她這件事情更是病倒半月有餘。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如今就算好了，神情依舊病怏怏的，勉強提著精神。

京妙音知道她很自私，可她不想一輩子被困住。

“阿姐，我既然做出了選擇，無論結果是什麽我都不會後悔。

我離開，不是要和崔顯私奔。我並不希望他因為我而舍棄他所擁用的一切。

這並不公平。

我離開，隻是想要做京妙音而不是被陛下一紙婚書所困住的京家五小姐。”

京妙嫻怔愣在原地，“你……你一個人離開，阿音，你可想過你一個人要如何生存。”

京妙嫻用的是生存而不是生活。

在她的眼裏阿音就是個孩子，是個闖禍精，這樣的人要如何一個人好好活著。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一個人可以活的好好的。”

京妙音的確沒有一個人獨自生活過，可她想在郭府的日子是苦的，在外的日子也許也是苦的，可在外她是自由的，這種苦是她自己選的，她甘之如飴。

京妙嫻在京妙音的眼睛裏看到了堅定，這樣的神情，是從未在阿音身上見到過。

有那麽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阿音好像長大了。

“阿姐。”京妙音緩緩跪在她麵前，朝著她重重磕頭。

長姐如母，母親離世後，長姐為了她們付出的太多，也犧牲得太多。

“我走以後，阿姐多保重。”

生命如此短暫，誰又能想到四姐姐、崔相年紀輕輕就離世。

沒有人能知道明天和意外誰先到來，所以要為自己活一次。

京妙音拜別長姐翻身上馬，她要趁著夜色離開神都。

天下之大，總有她容身之所。

她也想替長姐，四姐姐看一看大乾的大好山河。

夜深時分城門緊鎖，眼下是沒有辦法出城，所以她打算等士兵換崗的間隙順著繩索出城。

“妙音。”

低沉的嗓音裏帶著幾分憤怒。

京妙音太熟悉是個聲音，她不敢轉頭，隻緊緊握著拳頭，“你就這樣丟下我，你是覺得我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你憑什麽要替我做決定？”

崔顯比起他的兄長要大膽和果決。

“我不是我兄長，我也不想成為我兄長，抱憾終身，死前都未能如願以償。

兄長死後，是隻有我父親這一脈，剩我一個男丁而不是崔家隻剩我一人。

崔家的榮耀自會有崔家子孫撐起。我本來就生性自由，這重擔從一開始就沒有放在我的身上。

我離開，兄長不會怪我，祖父不會怪我，阿爹也不會怪我。

可我若丟下你一人，舍不得這榮華富貴，那我便是貪圖享樂，忘恩負義的小人。

別說遠在河西的祖父了，就算是在閻王殿的阿兄也要從地府爬上來狠狠地教育我一頓。

阿音，這是我的選擇，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無論日後如何，此時此刻，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絕不可能丟下你一個人。你若是想要浪跡天涯，行俠仗義，那我便陪在你身邊。

若你想要踏遍大乾山河，那我便陪你踏遍萬水千山。

若你隻想要安居一隅，那我和你做平凡夫妻。

我這一身武藝，做鏢師賺錢養家不含糊，絕不讓你受一點苦。”

崔顯比起他兄長，一句話都肯啃聲，他卻恨不得從天黑說到天明，三天三夜也不肯停歇。

他就是要說他喜歡她，他可以為她創造美好未來。

不要丟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