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顥,你知道嗎?這並不是玩。”

京妙儀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眸帶著晶瑩的淚珠,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傻啊,傻得可憐。

自以為是卻被埋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

她甩開他的手後退半步,和他拉開距離,那雙漂亮的眼眸裏沒有多餘的神采,隻是在火光裏熠熠生輝。

長公主做足了準備,火燒得很快,周圍熾熱的溫度,灼燒著皮膚,沒一會她暴露在外的肌膚上通紅一片。

“朏朏,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現在先跟我離開好嗎?”崔顥伸手要去拽她。

“晚了,太晚了。”京妙儀嘴角微微泛著冰冷的笑,她伸手一把猛地推開他。

他伸手想要去抓她卻落空。

崔顥整個人裝在窗戶上,窗柩被撞開,他翻了出去。

“朏朏——”

房梁被大火吞噬,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大火吞噬,房梁無法支撐最後重重地砸了下來。

*

長生殿。

“陛……陛下,不好了,郊外的王宅失火,京、京四小姐她……”李德全跪在地上,話音裏都帶著顫抖。

“京四小姐……於昨夜離世。”

正在批閱奏章的天子手一頓,“哢”的一聲手裏的毛筆被斷裂開。

“你再說一遍——”

“陛、陛下,節哀啊。”

“混蛋——”天子快步衝上前,一把拽住李德全的衣領,“告訴朕,到底怎麽回事?”

李德全咽了咽口水,顫顫巍巍地開口,“昨夜京四小姐和嚴長史、趙葭郡主、周刺史以及林縣丞一起慶祝。

京小姐準備回去的時候,被長公主的人綁架。

長公主準備活活燒死京四小姐,後來崔相趕了過去,究竟現場發生了什麽情況,奴才也不得知。

隻知道長公主被後背被燒傷,如今陷入昏迷還沒有醒過來。

崔相受了輕傷,隻是大夫說他氣急攻心,咳血昏倒,如今也還沒有醒過來。

最近縣衙人趕去的時候隻聽到崔相最後一句話是讓他們救京四小姐。”

“這不可能——”

麟徽帝不信,這怎麽可能,他們都沒事,京妙儀怎麽可能會死,這不可能。

“陛下,京家人已經發喪了,陛下……”

“胡鬧,簡直是胡鬧,朕不相信。”天子一把推開擋在他麵前的李德全,“朕要出宮。”

“陛下……”

*

京府上下,掛滿白綢,府邸每個人都陷入無盡的悲涼裏。

天子到的時候,隻看到前廳停著的棺槨,他站在原地,隻一瞬他不敢靠近。

“臣,京瑄參見陛下。”

京瑄在看到麟徽帝是連忙丟下手中的紙錢沉聲開口。

麟徽帝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有那麽一瞬,天子竟然感到了害怕。

這……這怎麽可能。

“京瑄,朕,朕問你,你在幹什麽?”天子不相信。

“陛下,臣的侄女不幸離世,是臣沒有保護好她,臣沒臉去見二弟。

求陛下為臣的侄女做主,臣的侄女死得不明不白。

有人看到是長公主的人綁架了臣的侄女,妙儀如今不過二十二歲,求天子做主。”

京瑄哽咽著說這話的時候卻鏗鏘有力。

他從沒想過妙儀會走在他的前麵,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明知道長公主惡毒卻還是任由妙儀去撞南牆。

如果他更強硬一點,就算妙儀恨他這個大伯也總比丟了命強。

麟徽帝腦袋嗡嗡的,整個人像是在水裏被人撈上什麽,京瑄在他麵前說了一大堆,可她什麽都沒有聽進去。

藏在衣袖下的拳頭微微握緊,天子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那棺槨。

天空漸漸陰下,烏雲遮蓋住太陽,隻一瞬天暗的看不清,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

堂前是窸窸窣窣的哭泣聲,天子伸手,撩開蓋在屍體臉上的白布。

燒焦的厲害已經看不清對方的臉。

“這不是她,就這麽一張什麽都看不清的臉,你們就敢斷定她是京妙儀,你們在糊弄朕嗎?”

“陛下,臣/臣女不敢。”

帝王震怒,周圍的所有人都跟著跪地。

“臣也不願意相信她是臣的侄女妙儀,可、可她手上的刺青,臣……”

刺青。

天子猛地走上前,一把撩開白衣,手臂燒傷的不算太嚴重隱約還能看得清還本的樣子。

那上麵浴火更加璀璨的寶藍色,格外的刺眼。

天子踉蹌地後退幾步,李德全連忙上前扶住。

這一刻麟徽帝不得不相信躺在那的人是她。

因為她手臂上的那副蘭花圖是他親手畫上去。

她找人按照圖刺的青。

“陛下,求你為四姐姐做出。長公主目無王法,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京妙音握緊拳頭,她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提刀就要衝到沈府。

可她被按了下來。

她不能這麽做。

麟徽帝那雙鳳眸裏瞬間被寒冰所籠罩,強大的氣場壓的人喘不動氣。

長公主,長公主,長公主。

朕不止一次警告過她,不要肆意妄為。

麟徽帝胸口翻湧的憤怒壓的她喘不上來氣,他揮袖握拳,冷下聲,“去沈府。”

李德全有一瞬的僵硬,他跟在陛下身邊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陛下如此動怒。

長公主這一次真的鬧得太大了。

他慌忙跟上前。

衛不言緊蹙眉宇看著陛下離開的腳步,他轉身攔住寶珠的去路,一把拽住她的手將人壓在角落裏。

“你和你家小姐到底在耍什麽把戲。”衛不言自幼跟在陛下身邊,他的使命就是守護陛下的安全。

可眼下陛下因為京妙儀的死亂了心智。

“我警告你,不論你家小姐有什麽陰謀,最好不要戲耍陛下,否則必用陛下出手,我……”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的明顯。

衛不言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衛將軍,如果不是因為你,小姐何至於把我留在這?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小姐又怎麽會在火場裏孤立無援。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就會陪在小姐身邊,就算是我死,我也不會讓小姐死。

你憑什麽說這樣的話——”

寶珠哭紅了眼,在吼出的那一刻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沒有人知道她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有多多麽的崩潰。

早知道小姐會遇上這樣的劫難,她一定不會聽小姐的話乖乖地留在京府。

她會陪著小姐,寸步不離。

衛不言被吼的一愣一愣,他、他隻是覺得京妙儀看起來那麽聰明,怎麽會——怎麽就會死在一場大火裏。

“我……”

“煩請衛將軍離開這,這不歡迎你。”

衛不言張了張嘴,有些後悔剛剛說的話,可……

罷了,她現在心情不好。

沈府。

“陛下、陛下,長公主,長公主還沒醒。”常嬤嬤是知道長公主做了什麽事情,原本都計劃得好好的,誰成想,大門被人關上,長公主險些也沒能逃出來。

好在他們的人發現不對勁,這才在最後關頭將門打開。

長公主命雖然保住了,但是整個後背都被燒傷,如今高燒才退,人還在昏迷中。

聽說京妙儀被燒死了。

陛下氣衝衝地來定然是來找長公主的,這下可有些難以收場了。

“滾。”

陛下一聲令下,身後的侍衛離開立刻將人攔住。

天子進去的時候,沈決明正在給剛醒的長公主喂藥,她整張臉慘白無力,氣若遊絲,在看到陛下來的時候,眼神微微躲閃。

“陛……陛下。”沈決明跪下行禮。

天子靜靜地盯著她,忽地被氣笑了,“長公主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朕記得朕告訴過長公主,朕不喜歡麻煩事,若是誰敢來找朕的不痛快,朕便會除掉她。”

興師問罪。

長公主能想到,隻是她原本算計得好好的,誰能想到京妙儀突然發瘋,像個神經病一樣。

她丟了半條命。

“陛下,不是本宮要找不痛快,是京妙儀她發瘋,她放的火。”

麟徽帝壓眉,眼中的神色冷得嚇人,他轉身坐在主位上,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她。

“長公主是還沒睡醒?”

“陛下,你不信我沒關係,你可以去問崔顥,到底是誰放的火。

陛下,本宮是為了你,這京妙儀她恬不知恥,她是打算要和崔顥私奔。

本宮恰好撞見,她見事情敗露,放火打算燒死本宮。

隻是人在做天在看,她活該被燒死。”

天子冷哼一聲,鼓起掌,“長公主還真是會演戲,可惜神都不缺樂坊。

來人,長公主受傷嚴重,神誌不清,遣送回封地,頤養天年。”

“陛、陛下,本宮是你的皇姐,你怎能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對本宮。”

天子起身,在聽到這話時忍不住笑出聲,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用著冷絕的神色盯著她。

“榮郴,你若不是朕的皇姐,朕記得你的替朕擋過一箭,你覺得你還讓躺在這同朕開口說話。

朕讓你回到封地,好好待著自省,不是讓你過快活日子。

朕知道你對愛的是麵子,朕偏偏讓你苟活於世,像是被圈養的牲畜。”

天子瞅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沈決明,陰惻惻地開口,“沈侍郎既然娶了長公主,夫妻一體,既如此你便也跟著一同前去。”

沈決明神色微頓,眼底的異樣很快消散開,恭敬地跪下,“臣沈決明多謝陛下恩典。”

“陛下,你不可以這麽對我。”長公主不甘地吼出聲,“陛下,你就是個傻子,你以為她京妙儀是什麽好人嗎?她把你當成傻子耍得團團轉。

京妙儀她壓根就不喜歡你,她心裏一直惦記的人是崔顥,兩個人青梅竹馬,若不是陛下從中作梗,兩人早就是恩愛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