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大人,曆年的所有文卷都在這了。”

周少白點頭,眼神落在書架上,“我瞧著近三年的稅收文卷似乎不在?”

文簿開口解釋道,“回刺史大人的話,三天前,突然走水,近三年的文卷都燒毀了。”

“還真是有夠巧的。”周少白吊兒郎當地開口,“沒事,燒毀了也罷,我這人也不愛看爛賬。”

文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前回眸看了一眼周少白,沉默著轉身離開。

“對方下手夠快的。”周少白隨意地拿起一本賬簿走到窗前。

窗前,女子一身素白衣裙,腰間係著桃紅色的宮絛,帶著帷帽看不清臉,風微微吹起麵紗,露出女子的容顏。

正是已經被大火吞噬的京妙儀。

“料到了。”

京妙儀語氣淡淡,她借著長公主的那場大火,悄悄脫身,離開了神都,回到青州。

就是讓眾人的視線都停留在神都,而她可以悄無聲息地調查青州的事情。

“長公主被陛下監禁在封地,她想要將手伸到青州來,沒這麽容易。

這麽著急想要銷毀證據,想來應該是郭相。”

周少白將手中的書放下,來時他就料到不會輕易讓他查到賬務的問題。

但沒有想到對方直接一把火全燒了。

還真是演都不演了。

“表麵的賬的確消的幹淨,可茶稅事關軍需。

每年的軍用物資采買賬簿,都會抄送一份移交給兵部。

每筆的軍需都會記錄在案,隻要查一下,軍需的進出,便可以推斷出茶稅多少。

便可以與曆年茶稅收入做對比。”

京妙儀輕輕開口,有些事情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住。

周少白也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個梨子塞進嘴裏咬了一大口,“想要去查兵部的記錄,會引起郭相的懷疑。

他這老賊,精得很。”

京妙儀沉思,這倒是實話,郭相是兵部尚書,查兵部的文卷,很容易便會被察覺。

“文卷既然無法查詢,那便先查人。”

這人各有各的貪戀,稍加威逼利誘,未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這青州刺史錢東來一死,他的親信便逃的逃,死得死。

但她事先傳信於三叔,讓他密切盯著青州府的動向。

到真讓她們抓住一人。

隻可惜對方知道的太少了,壓根涉及不到關鍵。

京妙儀放下手中的案卷,這是當年父親上交陛下事關茶稅一事的案卷摘抄本。

上麵清楚地記錄每一筆茶稅的取向,軍需采購,戶部撥款,以及其中的異樣。

隻可惜證據都被銷毀,就剩下這奏章了。

“查人,不必著急,自會有人來試探。”周少白沒一會便將手裏的梨啃完。

京妙儀微微蹙眉,眼神裏閃過一絲困惑。

“妙儀姐不是一直都好奇,陛下為何將青州刺史的位置給了我嗎?”

周少白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袖子裏掏出了金桔,在身上擦了擦,“我告訴陛下,我在苦寒之地挖參的時候,總是挖一根藏一根。”

“就這?”

“對。”周少白將金桔塞進嘴裏。

挖一根藏一根,說明他有貪心。

一直沒有被發現,說明他狡猾靈活會做事。

不像老師剛直而不知道變通。

當然還有一點,他一開始就告訴陛下他是什麽樣的人。

陛下能夠很好地拿捏住他。

再加上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推崇自己人,就連一直剛正不阿的杜老極力反對他,推崇自己人。

這就導致陛下不得不選擇他這個剛從苦寒之地回來還沒有什麽根基的人去青州。

旁人都覺得他是老師的學生,陛下一定會心生忌憚。

恰恰相反。

他這層關係能在最短的時間掌握住青州,避免混亂的發生。

陛下自然而然會選擇他。

他在外表現得越是沒什麽能力,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青州府的這些人才不會把他放在眼裏。

會以為他和錢東來一樣,是個酒囊飯袋,那些人享受過榮華富貴,自然不願意拋棄。

很快便會找上門他,想要繼續合作。

京妙儀笑笑,她收起手中的案卷,“那就辛苦周師弟,好好瀟灑快活。”

周少白斂下眸子,“妙儀姐不打算告訴崔顥師兄嗎?”

京妙儀垂下眼眸,當初她收到木槿的消息後,便打算將計就計。

周少白帶著她慶祝的路上,她便將想法告知提前。

她是要金蟬脫殼回到青州。

隻是她沒有料到長公主會讓崔顥來,也沒有想過那天她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她還沒有想好要如何去麵對崔顥,或許她的消失才是對每個人都是最好的。

等父親的事情結束後,她便和師傅一樣遊曆山河,治病救人。

她不想回到神都也不想留在青州。

有太多的回憶,困擾著她。

“不必,多一個人知道便有多一分被發現的可能。”

周少白啞聲,這倒是實話。

若是讓陛下知道妙儀姐沒有死,那便是欺君之罪。

“刺史大人,這麽晚了還來看文卷。”司馬參軍楊記快步走上前。

周少白在聽到動靜和京妙儀對視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擋住了楊記想要進來的想法。

“楊大人,不也是這麽晚了還來書庫。”

“哎,刺史大人說笑了,青州府眾人在春風樓擺了接風宴。

他們特意讓屬下來尋大人你的。”

“春風樓,好地方,那得百花釀可是一絕。”

“刺史大人不愧是會品酒的人,請,快請。”

京妙儀微微眯起眼眸,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還真是迫不及待這群人。

信鴿落在窗柩前,京妙儀回眸,眼神微微亮起。

師傅的消息。

她上前取下信,看著信中師傅的留言,眉宇微微皺起。

師傅對於崔顥身上的傷也沒有把握嗎?

她腦海裏浮現出長公主的話,心像是被陰霾所籠罩,整個人有些無力。

她知道自己不該埋怨的,可她還是會忍不住埋怨崔顥為什麽不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溫潤的淚珠滴落在信紙上,將墨汁暈染開。

長公主說得很對,她虧欠崔顥的實在是太多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彌補隻有一個。

她必須想辦法根治他身上的傷。

崔顥,她一定會讓他長命百歲的。

京妙儀將手中的信揉成一團,火折子點燃信。

她轉身離開。

青州府她太熟悉了,甚至比這裏當值的人都更熟悉。

她剛出青州府,便察覺到不對勁,有人跟蹤她。

誰?

她在青州一直都很小心,甚少出麵,按理來說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