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認識的人，真不少。”
那聲音低沉冷厲，帶著熟悉的壓迫。謝玄立在燭光與月色交界處，眼底的光像冰刀，慢慢抬起手，指尖還帶著些許未散的酒香。
他看著她，嘲諷——
“愛妃，今夜又在與誰通夢？”
阿九已能聽見自己胸口心跳的聲音。
他的影子落下，籠在她的頭頂，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燭火在他身後搖晃，映得他半張臉暗沉似鐵。
“王、王爺……”阿九艱難擠出笑，聲音裏全是驚惶與無辜，手指下意識往後藏。
謝玄沒回話，隻掃了一眼她指尖的血。
他伸手強硬的牽起藏起的手，指尖輕輕抹過未幹涸的血珠。那一抹紅極快地被他碾碎，滲進掌心。
“幽冥司的手，伸得真遠。”
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如火在刀鋒下暗暗燃燒。
“完了”兩個字在阿九腦海裏來回滾。她剛想開口解釋，一陣掌風驟然掠過。眼前一黑，她再次被謝玄扛在肩上。
“王爺饒命——奴是被迫的！”她話未說完，人已被扯離地麵，她掙紮著被扛出門外，鬧騰著求饒。
外頭夜色深沉，廊下的燭火被風吹得左右擺動。謝玄的神情冷寂，他一步不回頭，周身氣息沉得驚人。
阿九被他扛出行館，夜風掠過，袖口的細線割得皮膚生疼。她本能地掙紮，被他眼神一瞥，那瞬間，阿九竟真覺自己得涼。
【狗統！救我啊啊啊！！】
【叮——檢測到宿主請求……宿主請自救，係統能力不足……】
【大廢物！】
直到被塞進馬車，她才喘出氣。
車門“砰”地合上，車廂陷入徹底的黑。
謝玄坐在對麵，一言不發。馬蹄聲在夜裏急促，馬車疾馳如飛。阿九緊繃著背脊，聽見他低低地吐出兩個字：“回京。”
這就回大靖？！果然，幽冥司這一下反而打草驚蛇。夙夜個狗東西不會是故意的吧？
她心頭一跳，倒也在意料之中。
謝玄忽地抬眼。燭火微光映進那雙眼，像寒星墜入深潭。
“本王的愛妃，真是不乖。”
阿九幹笑一聲，又僵硬道：“王爺，我隻是一個小小胡姬，實在當不起您的妃！王爺不若放我~”
然而，謝玄顯然沒有聽她編造理由的意願。
“閉嘴。”
接下來的兩日，馬車裏僅剩車輪碾過地麵的“咯吱”聲。兩人間微小的距離，卻如難以逾越的鴻溝。隻有在用餐和休整時，才會傳來幾聲對方的言語，那冷靜的語氣反讓阿九心驚膽戰。
阿九能感到氛圍隨著時間越發沉重，呼吸都似胸口艱難擠出的。
【係統提示：檢測到高危情緒波動。建議保持鎮靜。能量儲備剩餘13%。】
阿九氣笑了：現在知道鎮靜？早幹嘛去了？！
車廂外風聲呼嘯。
她偏頭透過窗縫看了一眼，夜色如墨，大靖的邊界已近在前方。
入境後，謝玄總算開了尊口，阿九隱隱放心。
“從今日起，你將有新身份。”
阿九怔了一下，正要問，他接著道：
“做本王的側妃。”——好嘛，放心太早了。
她知曉謝玄是不會被人左右想法的，自然也不爭，乖順的點頭，還故意往其身邊湊，時刻不忘營造自己的人設，魅惑著用纖細的手去撫摸謝玄的胸膛。
不等她有其他動作，馬車停下，謝玄一把握住還再亂動的手。
謝玄親自將她接下，手上那條細鏈冰涼纏腕。護衛們皆不敢抬頭，隻默默避讓。
阿九本還驚喜以為對方真信了她做作的假身份，要把她丟下馬車自身自滅，自由自在——一抬頭，攝政王府。
附近路過的達官貴人低聲議論：“攝政王這是又擒了人？”謝玄充耳不聞，目光冷冷落在前方宮門。王府舊院，塵封三年。
阿九喪喪的垂眸，任由謝玄連拖帶拽的帶進那熟悉的院子。
那是當年“王妃阿九”住過的地方。玉欄、梨花、繡簾，一切都還保持著她離開的樣子。
謝玄將阿九直接扔進院中，門在她身後“轟”地合上。
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香——還是她記憶中那支龍涎香。
阿九被推的踉蹌兩步，靠在院門柱上，拍著胸脯。
“王爺？”
謝玄在門外淡淡道：“這是你的院子，今晚本王會回來。”
隨即轉身離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極長。
阿九望著那背影，心底的算計慢慢被另一種複雜的情緒替代——遺憾。
收回心神，她盤算著幽冥司的“回心蠱”已飛回夙夜手中，那麽合作鐵定繼續。
傍晚，院外傳來貓叫——幽冥司的暗號。
阿九趁丫鬟不注意，在窗邊隨意哼唱了幾句。
隨後貓叫轉變成了犬吠，她心知幽冥司聯絡人已收情報離開。
“謝玄，”她輕聲呢喃，“你困我於籠中，我便借你的籠子，放出火。”
風掠過梨花，花瓣一片片墜下。
燭火被吹滅，屋內陷入徹底的黑。
夜深露重，王府內燈火一盞盞滅去。風自重簷下穿過，掠得窗欞發出極輕的聲響。
阿九靠著床榻，指尖悄悄摩挲著腕上的金鏈。
細鏈纏得極緊，每動一下都能聽見金屬的細響。
外頭的腳步聲從遠及近。她心裏一凜，立刻披上薄紗坐起。門扉被推開，燭火再亮。
謝玄換了身衣裳，墨發披肩，眼神比夜還深。
“還沒睡？”
阿九掩飾心緒，抿唇低頭，聲音輕得像風，“王爺吩咐今夜回來，奴不敢睡。”
謝玄看著她，笑意淡得幾乎沒有溫度。
“等本王？”
“王爺說今夜回來~”阿九展現出一個胡姬急迫想要侍寢上位的架子。
他走近，步伐無聲，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尖。
“那若是本王要你侍寢？你可答應。”
阿九的呼吸一滯。她抬頭看他，那雙眼裏盛著燭光，卻比火還冷。
她笑得恰到好處，眼裏有順從，還有一絲刻意展露的取悅。
【係統，兌換幻夢香！】
【......滋......係統主係統核心模塊缺失，無法啟動兌換程序，請宿主自救......滋】
【不是吧？！難道老娘保了這麽久的清譽要毀於一旦！？】
【狗統，你說話！......靠！】
“奴是王爺的人，王爺願意要奴，是奴的幸事~~王爺，奴伺候您就寢。”
不等阿九上前，謝玄先一步伸手，指尖輕輕挑起她下顎。
他的動作難得的溫柔憐惜，可阿九還是在他眼底瞧見了懷疑。
“一樣。”他低聲。
阿九心漏了一拍，輕問：“王爺是說我和那位阿九姑娘嘛~”
謝玄沒答。他俯身，在她唇前一寸停下。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映出彼此呼吸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