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最恨的,就是欺騙。”

阿九努力讓聲音帶顫,“奴……不敢欺瞞王爺,奴仰慕王爺~”她做出去脫謝玄外袍的急切模樣,卻被其冰冷的一眼定在原地。

嚇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謝玄靜靜地看著她良久,忽地笑了。那笑極輕,似寒風拂過。

“很好。”

他轉身走到榻邊坐下,脫了外袍。

燭火照出他**的腕骨,冷白如玉。

“今夜你睡榻外。”謝玄淡淡道。

“......王爺,奴做錯了什麽?”阿九低頭,心中狂喜,躲過一劫,但卻不敢掉以輕心。

謝玄抬眼,麵無表情:“怎麽,急著想讓本王要了你?”

“王爺......奴不敢~”

燭焰燃得明晃晃,映得她眼底一片刺痛。

夜漸深,風吹動簾角,燭光晃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謝玄倚坐榻上。阿九側臥在外間,呼吸輕微,眼睛卻始終沒閉上。

忽然,謝玄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帶著一點慵懶的低啞:“阿九——”

她心頭一顫。

“......奴家在~”

“若有來世,你還會騙我嗎?”

燭焰跳動,屋內寂靜如墳。

阿九的手指緩緩收緊,掌心沁出薄汗。她不知道他是夢話,還是在炸她。

片刻,她聲音柔到幾近難以聽聞:“……奴不敢。”謝玄沒有再言。風從縫隙裏鑽入,燭焰搖曳,將兩道影子拉得更近。

阿九屏著呼吸,半晌,忽聽“簌”地一聲——謝玄翻身下榻。

他的腳步極輕,卻在她耳中比戰鼓還響。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凝視,目光沉暗。燭火在他瞳孔裏一點點燃亮。

指尖落在她的唇上。

“睡吧。”

這一瞬,阿九分不清那是命令,還是溫柔。

他轉身回到榻上,閉目不語。屋內隻剩燭火與心跳的聲音。

阿九靜靜望著天花板,指尖輕撫著腕間的鏈。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也不知道計劃能不能順利,更不知道係統能否帶她回家。

燭光一閃,忽然熄滅。

天未亮,王府後院的梨花枝頭落滿露珠。

阿九端坐榻前,她的笑意卻比夜還淡。

【係統提示:能量恢複至15%,恢複宿主檢測他人好感度功能。】

“不錯,狗統總算幹點人事。”她低聲嘀咕,隨後將注意力放回暗樁送來的信上。

“糧線可動。”

阿九唇角一挑,燭火將信紙瞬息化灰,隻留下細若蛛絲的煙線,被她輕輕拂散。

大靖朝堂,肅然無聲。

謝玄立於百官之首,玄袍曳地,麵色如霜。

兵部尚書跪在殿前,額頭抵地,聲音顫抖:“啟稟攝政王,北營糧車昨夜未至,查得驛令遭延,軍需短缺三日,邊軍已有怨言……”

“驛令延誤,為何無人上報?”謝玄的語氣含怒。

“……屬下隻道例行調撥,並未察覺異常。”

“例行?”謝玄輕笑,笑意未達眼底,“若再‘例行’三日,你我恐怕都得去邊關陪葬。”

朝堂之上寂靜如林。

老皇帝坐在高堂之上僅作觀察,緘口不言,擺明了信任。

太子身處攝政王右側,無論是表麵還是私下,皆對其恨之入骨。

然,父皇信他,不信他。若非證據確鑿攝政王乃皇叔,怕是說其是他皇兄也可信得。

退朝之時,無數視線暗暗交匯。

太子一派的官員心裏打著算盤,兵部出紕漏,謝玄必然要插手軍務,借此收緊軍權。

而攝政王派係則憂心忡忡:這是朝堂風暴的開端。

謝玄步出殿外,忽覺空氣裏有股若有若無的異香。

他轉身瞥見,宮道盡頭,一侍女匆匆而過,衣袖上繡著朵金線梅花——內宮繡坊的標誌。

瞧著消失的人影,謝玄背光的半張臉顯得無比陰沉。

——攝政王府邸

阿九坐在窗前繡花,盡管繡出來差強人意,但總有人能懂。

“小姐,您繡這花可真好看。”侍女笑道,“這花紋跟咱們王爺身上的紋路可真像,小姐定是.......”

阿九抬眸,笑意溫柔無害,“你這嘴真巧,我隨便練練罷了。”

入夜,阿九指尖無聊的擺弄香爐。

窗外傳來短促的“啾”聲——是幽冥司信蠱。

她接過信丸,展開一看:

【太子密旨傳出,內閣將亂。王府起疑。夙夜曰:半年可破大靖。】

阿九低笑一聲,“破大靖?夙夜這黑心肝倒是直接,倒也不怕貪得無厭一無所獲。”

她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女子肌膚如雪,眼波流轉,唇角一點笑意。

那不是她平日演給謝玄看的溫柔,而是漸起的野心。

次日,天色 微亮。

皇城外突發混亂。糧商哄抬米價,百姓聚集,喊聲四起。

“北營缺糧,朝廷征調!那百姓吃什麽!”

“攝政王獨攬軍政,窮民何辜!”

“爾等是人,我等貧苦百姓就不配為人嗎!”

鬧聲越傳越遠,一夜未眠的謝玄正在王府處理堆積的公務,影衛來報,聞訊出門。

阿九見王府下人人心惶惶,掩飾性的用茶杯擋住勾起的唇角,隨即將準備好的一小片繡布丟到窗下。

——“王府失民心,太子有望,京中亂起,可收漁利。”

風掠過,卷起幾片梨花。

“人心若線,挑得太緊便易斷——”

“但若挑得巧……”她低聲,“便能纏住天下。”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抬眸,表情從靈動狡猾轉為柔弱胡姬的脆弱可人。

大門敞開,謝玄負手立在日光邊緣,影子斜斜壓住阿九的鞋尖。

“愛妃,”他啟唇,聲音不疾不徐,“本王有事要問你——”

阿九垂眸行禮,唇邊笑意恰如其分:“王爺~~”愛過!

“昨夜繡坊出了件稀奇事。”謝玄淡淡道,“有人把宮樣的金線花,繡進了‘不該出現’的地方。你說,這算巧合,還是有人存心?”

阿九錯愕,很是困惑:“奴不知,王爺,奴不懂這些~奴是胡姬~~”

謝玄盯著她,兩人對視。

半晌謝玄忽然前傾,手掌蓋在她的手背上。那掌心溫度高得嚇人。

“懂不懂,”他道,“本王一試,便知。”